全班瞬间安静下来,刷题的笔尖声齐齐停下,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门口的陆予宁身上。
班里人人私下都喊张岚——岚暴,只因她脾气风风火火,训人语速快得像暴风过境,嘴利又泼辣,从来不留情面。大家低着头小声议论,目光偷偷瞟着门口难堪的陆予宁,带着看热闹的细碎打量。
难堪感骤然席卷而来。
换做平时,陆予宁多半会吊儿郎当认个错,凭着一身随性散漫躲过说教。
可今天,积压了一整天的不甘、嫉妒、酸涩全部堵在心头,他没心思嬉皮笑脸,只是垂着眼,安静站着,任由训斥落在自己身上。
同桌夏燃最先看不下去,桀骜的少年眉眼一挑,当即开口打圆场,语气带着独有的张扬护短:“岚姐,不就出去透了口气吗?全班坐一下午谁不闷?再说陆予宁最近一直在补数学,劳逸结合怎么了。”
“你少帮他插嘴!”张岚眼神一扫,精准怼回夏燃,嘴上依旧不饶人,字字犀利,“你俩一个两个都不让人省心!夏燃你次次中游徘徊,陆予宁直接倒数垫底,你们是打算高三摆烂,等着高考回家啃老?”
夏燃唇角轻撇,虽收敛了话语,却依旧半步未挪,牢牢挡在陆予宁身侧,一副死护兄弟的执拗模样。
她拿起讲台上的成绩单,指尖重重点在榜单顶端那个名字上,语气带着恨铁不成钢的锐利。
“同样是一个教室的学生,你们看看沈知安!次次断层第一,竞赛、文化课样样顶尖,自律刻苦全校第一!别人生来优秀还比所有人努力,你们呢?有点天赋就肆意挥霍,散漫懈怠!”
又是沈知安。
又是这个名字。
像是一根细密的针,精准刺破陆予宁强撑的平静,狠狠扎进心底最敏感的地方。
他垂在身侧的手骤然攥紧,指节泛白,骨缝里透着密密麻麻的酸胀。
凭什么。
凭什么所有人都要拿他和沈知安对比。
凭什么沈知安生来就站在顶峰,被所有人偏爱、追捧、仰望。
凭什么他陆予宁,只能永远活在对方的阴影里,狼狈又平庸。
苏亦驰刚好从外面打水回来,袖口还沾着淡淡的葱花香气,是早上家里小吃店残留的烟火味。他快步走进教室,轻轻拉了拉陆予宁的衣袖,低声安抚:“别听了,老师就嘴上严厉,没别的意思。”
一旁的孟凡宇也凑过来,话多的性子此刻尽数用来解围,叽叽喳喳打岔:“就是就是!一次失误而已,下次考回来不就行了!沈知安是神,我们凡人慢慢来嘛!”
三人的温柔偏袒,是此刻喧嚣难堪里唯一的暖意。
可陆予宁心底的执拗,早已被彻底点燃。
他抬眼,目光越过满堂同学,直直望向第三排靠窗的空位。
沈知安还没回教室。
那个永远端坐于此、清冷自律、万众瞩目的位置,此刻空空荡荡,却依旧压得他喘不过气。
张岚的训斥还在继续,句句都是现实的落差,字字都是刺眼的差距。
“我不止一次说过,成绩是高中生唯一的底气!沈知安靠自己的努力站在顶端,拥有所有人的认可,你们要是不努力,永远只能站在底下仰望别人!”
仰望。
多么卑微的词。
陆予宁薄唇紧抿,眼底最后一点散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沉沉的、孤注一掷的坚定。
他不想仰望。
他不要永远做仰望别人的那一个。
他是陆家养出来的少爷,生来骄傲,骨子里藏着不肯服输的血性。他可以接受失败,可以接受落差,但绝不能接受,一辈子只能隔着遥遥距离,偷偷爱慕、遥遥仰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