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晚风浸着深秋的凉意,穿窗而过,吹散了艺术楼满是温暖的颜料香气,卷走画室里暖味温柔的烟火气息,却分毫吹不散陆予宁胸腔里淤积的成语酸涩。
那张潦草的槐叶速写被他攥在掌心,褶皱层层叠叠的碎痕,像他此刻拧成死结、无处舒展的心事。
时栖还怔怔立站在门边,望着沈知安远去的走廊尽头兀自失神,少女眼底藏不住的落寞直白又刺眼。
他太懂这种眼神了。
陆予宁收回视线,压下喉间翻涌的酸涩,将那张毫无分量的画纸随手塞进了速写本的夹层。
动作轻得漫不经心,心里却早已掀起滔天巨浪。
“别瞅了,人早走远了。”
他声音淡淡的,褪去了方才的散漫,多了几分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低沉。
时栖闻言回头,勉强扯出一个笑意,拿起桌上未完成的水彩画,轻轻叹了口气:“我就是不甘心,画了这么久,还是没勇气送出去。沈知安好像永远都活在自己的世界里,谁都闯不进去。”
是啊。
谁都闯不进去。
陆予宁在心底无声附和。
所有人都只能远远仰望,踮脚奔赴那束遥不可及的光,时栖如此,全校的女生如此,连他这个处处和沈知安针锋相对的死对头,也难逃其中。
所有人都明目张胆、坦坦荡荡地偏爱沈知安,把那个清冷孤绝的少年当作遥不可及的白月光,心甘情愿追着他的光芒奔赴。
唯独陆予宁不能。
“别想了”
他没再接话,无心再看画室的风景,也没了提笔作画的兴致。
原本能治愈他的笔墨色彩,此刻只剩满眼的荒芜。
予宁抬眼,声音淡得没什么情绪,掩去了心底所有翻涌的暗流,“不值得。”
简单三个字,像是在劝慰时栖,更像是在自欺欺人。
时栖闻言浅浅一笑,没听出他话里的沉郁,只当他又在随性敷衍。
她随手将水彩画收好,语气轻快了几分:“也就随口感慨一下啦,毕竟是沈知安啊,全校谁不向往。好了,不耽误你了,你快回教室自习吧,再逃课,张岚姐又要抓你训话了。”
“我先回教室了。”
陆予宁心底冷笑一声,只剩一片荒芜的自嘲。
陆予宁拎起速写本和炭笔,转身走出画室,脚步干脆,没有半分留恋。
走廊的风更凉了,吹散了艺术楼温柔的烟火气,只剩下深秋独有的萧瑟。
一路走回理科教学楼,沿途全是匆匆赶回教室自习的学生,人人步履匆匆,奔赴题海,唯独他满心冗杂,格格不入。
刚踏进教室后门,一道尖利又响亮的女声瞬间砸了过来,语速快得像连珠炮,精准锁定了他。
“陆予宁!你还知道回来?!”
班主任张岚双手抱胸站在讲台旁,眉眼凌厉,气场全开,训人的语气不带半点停顿,
“自由活动课敢私自溜出教室,全校也就你胆子最大!我课上强调无数次,高三关键期不准擅自离班,你是左耳进右耳出,把我的话当耳旁风是吧?”
“我三令五申,高三冲刺阶段分秒必争,别人都在拼命刷题补差,你倒好,肆意散漫、肆意浪费时间!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底子不错,就能肆意挥霍?是不是觉得高考可以随便应付。”
声音清亮刺耳,瞬间穿透整间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