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陌用指尖擦掉证件封皮表面附着的泥水,上面印刷的名字清晰地映入眼帘——徐杨。
「是警察。」林陌抬起头看向身后众人,语气沉定,「名字叫徐杨。应该是吴书记报警之后,派出所派过来的警员,不知道已经在这里昏迷多久。」
林陌伸出手,轻轻摇晃徐杨的肩膀,尝试把昏迷的人唤醒。
可谁都没有预料到,就在这个时刻,身后乱石堆里面,那一头本该已经断气、躯体开始僵硬冷却的人脸野猪,忽然出现了异样的动静。
死寂笼罩的河谷乱石滩上,那具已经彻底丧失生命体征的兽尸,那张畸形扭曲的人脸,两片僵硬的嘴唇,正一点一点、十分艰难地开合。
没有野兽的咆哮,没有低沉的兽吼。
一道虚弱沙哑,带着人类哽咽质感的气音,从野猪的喉咙深处艰难地挤了出来,轻飘飘地飘荡在粘稠的浓雾之间。
「救……我……」
声音微弱得几乎要被雾气吞噬,可确确实实是人说话的语调,凄惶又诡异。
整个河谷瞬间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刚刚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的村民,浑身汗毛根根倒竖,下意识把柴刀握得更紧,浑身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明明刚刚拼死搏杀过的怪物已经彻底毙命,躯体冰冷僵硬,却从尸身的嘴里吐出来人类的求救声,恐怖的现实冲击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林陌猛地转过身,浑身寒意顺着脊椎往上爬,目光死死锁定那具怪异的尸体。
在所有人陷入惊骇的时候,唯独叶思晴依旧保持着冷静。她没有失态惊叫,眸光沉沉,紧紧盯住野猪那张诡异的人脸,冷静地观察着这桩完全超乎常理的异象,没有被突如其来的恐怖完全击溃心神。
野猪的嘴唇又微弱地蠕动了两下,之后便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那张酷似人类的面孔彻底僵死,所有的活动迹象全部消失,仿佛方才那道求救人声,仅仅只是浓雾蛊惑众人耳朵产生的虚妄幻听。
但是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清清楚楚听见了那一声求救,没有人愿意相信那只是幻觉。
腐败的恶臭味依旧在空气之中翻涌弥漫,人面野猪冰冷的尸身横卧乱石堆,河滩边上的警员徐杨依旧昏迷不醒,呼吸微弱。
几名村民心有余悸地盯着那具怪物尸体,后背被冷汗浸透,再也不愿意在这片河谷多做片刻停留。年纪最长的那名村民定了定神,强行压下心底汹涌的惶恐,沉声开口提议。
「这个地方太过邪门,不能继续待在这里。这名警察同志昏迷在此处,留在这里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先把人抬回村子安置,后面再做别的打算。」
在场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
一整个上午滴水未进,空腹高强度搜寻,再加上接连遭遇一桩桩匪夷所思的怪事,恐惧和疲惫双重重压之下,已经没有人拥有底气继续向着雾谷的深处推进。众人小心地合力抬起昏迷不醒的徐杨,脚步稳重,踏上原路返程。一路上叶思晴依旧保持冷静沉稳,时不时留意雾势的流动变化,观察道路两旁的环境,时刻警惕潜在的危险,情绪自始至终没有崩溃。
林陌走在队伍的外侧负责警戒,脑海之中杂念翻涌,心绪纷乱不堪。
死寂到反常的河谷、恒久不散的怪异浓雾、外形完全违背生物规律的人面野猪、尸体死后吐出来的人类求救声,还有莫名其妙昏迷在此处的外来警员。一桩桩一件件,全部背离现实世界的常识。他一遍一遍复盘一路上遭遇的所有细节,拼命想要寻找到一个合乎逻辑的解释,可每多回想一遍,笼罩在整件事上的迷雾就愈发厚重,沉甸甸的不安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一路都沉默寡言。
山野间的大雾依旧没有半分消散的迹象,整片天地安静得骇人,听不见半分鸟兽啼鸣。一行人脚步匆匆,顺着山道不断往回折返,直到前方的雾气浓度稍稍变薄,村口模糊的轮廓终于隐隐约约显露出来。
笼罩在浓雾之下的村口,几道满身疲惫的身影正静静伫立等候,正是从山林里面撤离回来的潘宇、李舒、方家琳三个人。
两支搜寻队伍就在此地猝然碰面。两边的人个个神色凝重,衣衫被雾气与露水打湿,脸上写满难以掩饰的倦容。
短暂的对视之后,所有人停下脚步,互相通报一整个上午搜寻得来的全部结果。
潘宇率先开口,嗓音因为长时间呼喊变得干涩疲惫。
「我们深入山林,找到了黄荔的学生证,可以确定她确实进入过那片山林。整片林子死寂得离谱,看不到、听不到任何活物的动静。持续高强度搜寻,精神绷得太紧,我们三个人都出现过短暂的感官错觉,好几次以为看见了人影、听见了呼救的声音,到最后确认全部都是焦虑紧绷催生出来的幻觉。把那一大片山林排查了一遍,除此之外,再也没有别的线索,什么都没有找到。」
听完潘宇的讲述,河谷这边几名村民脸上的神色变得愈发沉重。
紧接着林陌沉声讲述河谷这边的全部遭遇。
「我们沿着河谷搜寻,中途闻到一股浓重的腐败气味,遭遇了一头外形十分诡异,长着人类面孔的野猪。几位村民合力将它击杀之后,我们在河滩上面发现了这名昏迷的男子,从他的警官证得知,他叫徐杨,是派出所过来的警员。最为怪异的一点是,那头野猪已经彻底断气,尸体僵冷之后,喉咙里面却挤出来类似人类求救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