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舒轻轻点头,语气温柔:「可以,你别乱出牌坑我就行。」
「绝对不坑!」潘宇信誓旦旦,转头就对着方家琳挑衅,「今晚主打一个带飞,把你们全部淘汰!」
方家琳立刻不服气地回怼:「大话别说太早!等下输了罚你表演节目!」
宿舍瞬间热闹起来,嬉笑打闹声不断。叶思晴原本靠在窗边安静坐着,见林陌进门,抬眼主动开口。
「散步回来了?」
「嗯。」林陌走过去,站在她身侧,简单应声,「去村里祠堂逛了一圈。」
「听说那地方很老。」叶思晴清冷的眼底带着一丝好奇,「里面怎么样?」
「规整、干净,但是压抑。」林陌简单概括,「院里有棵老槐树,位置很怪,不合常理。村里的人很避讳那棵树。」
叶思晴微微颔首,若有所思:「山里古村,大多有自己的禁忌,很正常。」
两人简单闲谈几句,没有刻意找话题,却比旁人多了几分松弛的默契,安静的对话在喧闹的宿舍里自成一隅,不被打扰。
众人催着赶紧开局,林陌笑着抬手制止:「先别急,我调几杯嗨棒,边喝边玩。」
他拿出随身带的小型调酒器具和基酒,动作熟练流畅,加冰、兑酒、调比例,全程分寸精准,不烈不冲,口感清冽柔和,刚好适配夜晚放松的氛围。
几杯通透的嗨棒调好,青柠点缀,冰珠凝在杯壁,清淡的酒香散开,冲淡了夜里的沉闷压抑。
方家琳最先接过一杯,浅尝一口,眼睛一亮:「好喝!比外面清吧调的还清爽!林陌你真的藏太多技能了,做饭调酒样样精通!」
潘宇和李舒也各自接过一杯,小口慢酌,氛围感瞬间拉满。
叶思晴端起酒杯,指尖触到微凉的杯壁,浅浅尝了两口。素来寡言清冷的她,今晚难得放松,偶尔会跟着牌局轻笑,偶尔低声点评一句出牌节奏,话语比平日里多了数倍,清冷的外壳悄然松动,露出难得的鲜活人气。
整个宿舍笑语连绵,牌局热闹松弛,是众人进山以来最放松自在的一个夜晚。所有人都在肆意嬉闹、举杯放松,卸下整日的疲惫与紧绷。
唯独黄荔始终克制自持。
她全程参与牌局,随和说笑、配合互动,褪去了白日的严厉刻板,完美融入热闹的集体氛围,看起来和众人别无二致。可无论大家如何劝酒,她始终温和摇头,态度柔软却异常坚定,一口都不碰。
「黄姐你也太自律了吧!」方家琳打趣道,「出来支教而已,不用时刻紧绷,偶尔放松一下没事的。」
黄荔浅浅一笑,语气平淡从容:「我酒量差,沾酒头晕,你们喝就好。」
这个理由合情合理,所有人都没有多想。
夜风从窗缝悄悄渗入,带着山间深夜的寒凉。黄荔坐姿端正,面上带笑附和热闹,注意力却始终下意识收紧。每当冷风掠过身体,她就会不动声色地侧身避开风口,偶尔抬手极轻地护一下小腹,动作细微短暂,混在寻常小动作里,无人察觉异常。
她比任何人都清醒,也比任何人都谨慎。众人贪图今夜短暂的松弛欢愉,唯有她始终背负着无人知晓的牵绊,步步克制、处处小心,不敢有半分放纵。
只有叶思晴似乎注意到了黄荔的小动作,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表情。
牌局一轮轮进行,气氛越来越热烈,输赢拉扯间嬉笑不断,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锁在小小的卡牌桌上,无人分心窗外沉沉夜色。整栋宿舍楼灯火明亮、人声喧闹,像一口隔绝深山幽暗的暖壳,短暂护住了一室松弛。
遮岭村,吴氏宗祠。
厚重的祠门虚掩一线,夜风钻过檐角,吹动院内老槐树暗沉的枝叶,无风翻涌,影影绰绰。方才目送林陌、潘宇离开的佝偻老者,此刻再度立于祠院正中,枯瘦的身形在槐树下缩成一团浓重的黑影,再无白日待客的温和。他垂着头,动作迟缓地走到祠堂正堂隔壁的一个小房间。
小房间正中央摆放着一张老旧发黑的实木供桌,桌面被岁月磨得发亮,规整得一丝不苟。老者抬手点燃桌上两支残旧的红烛,微弱的烛火摇曳跳动,昏红光晕勉强撑开一方光亮,将周遭浓重的黑暗隔绝在外。供桌上陈设整齐,几碟新鲜果品错落摆放,果皮鲜亮,显然是近日刚刚换上,旁边端正摆放着一尊老旧酒樽与一整坛未开封的米酒,酒香清淡,在阴冷的房间内缓缓弥散开来。
老者立在供桌前,垂首躬身,枯瘦的双手交叠于身前,双唇快速开合,低声念诵着晦涩拗口的古老方言祷词。语速低沉平缓,字句黏连晦涩,并非寻常祈福话术,腔调阴冷古朴,带着代代相传的旧式祭祀韵律,在房间内层层回荡,空泛又诡异。
他念诵祷词的全程,神色肃穆平淡,无悲无喜,仿佛日复一日重复着这套早已刻入骨髓的仪式。没过多久,供桌下方的阴暗角落里,忽然传来细碎窸窣的响动。几只通体灰黑、体型肥硕的鼹鼠,悄无声息从墙根洞穴里钻了出来。它们全然不惧跳动的烛火,也毫不畏惧立在一旁的老者,动作敏捷熟练,有序爬上供桌。
几只鼹鼠分工分明,有的抱走盘中鲜果,有的埋头舔舐酒樽中的酒水,动作麻利,不慌不忙,将整桌供品逐一清空,坛中米酒也被尽数饮尽。全程无声无息,唯有细微的咀嚼、舔舐声响,在祷词余韵里格外诡异。
老者对此视若无睹,依旧低声念完最后几句祷词,神色坦然,早已对此习以为常,没有半分诧异与驱赶的意思。待供品尽数被鼹鼠带走、酒水彻底饮空,桌面变得干干净净,他才缓缓抬眼,静静凝视空荡荡的供桌两秒,随即抬手,指尖轻轻一拂,精准吹灭摇曳的红烛。
烛光骤然熄灭,房间瞬间坠入无边漆黑。老者熟门熟路转身,关门,将整场诡异的祭祀,窃食的鼹鼠,一并重新掩埋在祠堂深处,不留半点痕迹。院中风停树静,唯有老槐树沉沉的阴影,依旧笼罩着整座空寂的祠院。
此时,千里之外的西太平洋海面,原本平稳静谧的海域正在悄然异变。温热的海水持续翻滚涌动,低空云层飞速聚拢、堆叠、旋转,密密麻麻的乌云遮蔽整片海域,形成一块巨大、厚重、不断扩张的暗黑色云团。
没有风声,没有浪啸,海面诡异平静,却藏着足以倾覆一切的汹涌力量。一股超强台风正在深海无人区默默酝酿、积蓄、成型,缓慢且笃定地朝着内陆方向推移,压抑、磅礴、无可阻挡。
深山的隐秘诡事,远洋的天灾风暴,一静一动,一暗一明,于同一夜色里悄然蛰伏,无人预警,无人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