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尧只能微微垂着视线,脚尖小心翼翼地往前探,一步一顿,脊背绷得僵硬,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走廊里只剩安尧极轻的脚步声。他的试探越来越迟缓,心底的慌乱在无声蔓延。
安尧已经不清楚自己站了多久,脚尖反复悬空试探,每一次落脚都带着极致的小心翼翼,身体像一张拉满的弓,冷汗浸湿了掌心,攥着校服衣料的指尖用力到泛白,连小臂都绷起了浅浅的线条。
白天里拒人千里的冷淡是他最稳妥的保护色,可无边的黑暗轻而易举地撕碎了他所有的伪装。
就在安尧想要试探着迈向下一级阶梯时,有人拽住了他。
温热的掌心贴上微凉的肌肤,突如其来的触碰,像一道突兀的惊雷,狠狠砸在安尧紧绷的神经上。
瞬间的怔愣过后,安尧浑身的抗拒几乎是本能般骤然爆发,他力猛地用力往后抽回手腕,带着不容置喙的疏离与强硬。
安尧彻底挣开了那只手。
“是我。”
是季延的声音。
“别碰我,不要碰我…”安尧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再重复一遍。
你不是走了吗?…
为什么又回来了?
空气骤然安静下来。
季延的手停在半空中,掌心残留着方才触碰到的微凉触感,还有少年方才剧烈挣扎时紧绷的力道。
楼道虽然黑,但外界渗入的光亮也足够人们正常下楼梯。
他已经猜到了。
安尧有夜肓症。
季延觉得以安尧此刻的状态,再往前贸然试探,大概率会直接踩空摔下台阶。
少年沉默两秒,语气褪去了往日的轻佻:“看不见路下楼梯会摔倒的。”
话音落下,不等安尧再次抗拒,季延再次抬手,指尖扣住安尧方才挣脱开的手腕,力度克制却牢靠,足以让安尧不会再因失控挣扎而失衡。
安尧手腕下意识再次用力挣扎,想要二次挣脱。
可这一次,季延握得很稳。
“别动。”季延的声音压得很低,落在静谧的黑暗里格外清晰,“我带你走。”
安尧的挣扎渐渐滞住。
黑暗里看不清对方的神情,可腕间那道温热稳固的力道,却格外清晰,那是和周遭阴冷黑暗截然相反的温度,强硬地破开了他密不透风的窘迫与慌乱里。
难堪与被动的无力感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堵在心口,却偏偏再挣不脱分毫。
季延缓缓抬步,带着他往前挪动,步伐缓慢又平稳,一点点领着深陷黑暗的人稳步往前走。
“季延…”
“怎么了?”
“你为什么回来了…”
安尧不知道季延是什么表情,但他能听到季延轻微的呼吸声,以及季延握着他手的温度。
安尧在黑暗里微微蹙着眉,眼睛没有聚焦。
“我觉得你怕黑。”
“有病…”
“嗯…其实是我怕。”
“……”
怕某个有夜盲的人摔跤。
出了楼道,月光洒满了整个天地。
冷清世界里第一束莽撞热烈的光,悄然撞了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