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上学的日子里,袁满好像大多数时间都宁愿和上下左右的邻居爷爷奶奶聊天也不愿意去楼下娱乐设施处玩耍的小孩堆里参和。
牛爷爷是和他们同栋一楼的一户人家,孤家寡人一个,温执经常给他送食物,偶尔爷爷家电器什么的坏了也会喊温执,温执会修则修,不会则借着我有一个很会修家具的朋友的名义,花钱雇人帮爷爷修理。
一来二去,袁满也和牛爷爷熟络了,常去他家唠嗑,八卦一些他没来时关于温执的趣事。
一日,窗台半挂着的绿萝盆栽边攀上了只小猫,牛爷爷瞧着瞧着却突然落了泪。
“您怎么了?”袁满目光在小猫和牛爷爷之间闪烁不定,认为那只猫并无不妥。
于是牛爷爷和他说了那晚温执带了只死状惨不忍睹的小猫,托他帮忙安葬的事。
总有那么一些不伦不类之人好虐待小动物,那晚温执在绿化带里发现那只猫时,它早已奄奄一息。
小猫的眼珠缺了一颗,四只脚没一块好肉,满是烫伤的疤痕,肚皮上破了好大个窟窿,里面的肠子透过窟窿裸露在外,像被人硬拉出来的,好几根卡在被特殊处理过的那处,这伤致死但不致立刻死。它只能长时间地忍受疼痛折磨,一直到脱水而死或是饿死。
很明显,祸首为了折磨它无所不用其极。
原来温执是不忍看小猫继续这样痛苦下去,才果断出手将其了结。
小猫自知无活路,那声“喵”许是就在等一个人,等一个能读懂它并通过杀掉它来拯救它的人。
那一刻,比起被好心人士抱着前往动物医院,经长时间名义上为爱心帮助,实则对于它而言是折磨的抢救无效后,在惨白的床单上痛苦死去,它更愿意被人一刀了结在土地上,在草堆里。
某周一,温执终于得空,决定带袁满去逛超市。两人购置了很多生活用品,最后都是袁满付的钱。温执不知道他的钱哪来的,也不打算问。
家里被两人重新折腾了一番,比从前增添了许多色彩,客厅不再只独独一套桌椅,多了一块超大的线条小狗地毯,以及一堆毛绒玩偶。水壶是青色的,水杯、钥匙扣、拖鞋等都是成双成对的,一大一小。
看着焕然一新、满是生活气息的家,温执微笑道:“完美,现在彻底是我们的家了。”
“我们,的,家吗?”袁满逐字逐句道。
温执右眉微挑,“当然。”
自从妈妈死后他就没有家了。
袁满鼻尖一酸,为了掩饰湿润的眼睛,他大喊道:“那我想吃楼下那家的冰淇淋!你带我去买。”
温执怎么会听不出袁满话里明显的情绪波动,他低头不去看对方,轻声道:“好。”
袁满没回头,抄起温执的手腕往前拽,直直奔向楼下。
“你请我。”
“好。”
“你付钱。”
“好。”
……
当然,最后还是袁满付的钱。
袁满变得话多,温执只是一味地说“好”。
两人坐在商店旁的长椅上,袁满一边吃冰淇淋一边轻晃着腾空的双腿。不一会儿迎面走来一群穿着校服的学生,你言我语,笑着闹着。
“今天那张卷子你考得怎么样?”
“我?90分起步!”
“这么自信?我怎么还听张老师说某人偏科偏得离谱,强弱两科加起来正好能凑个满分?”
“别逗了,总比某人三科加起来都凑不够满分的好,您说是吧?”
充满青春气息的关于校园生活的讨论像春日和煦的阳光,伴随着孩童们的嘻嘻哈哈,充斥着整个小区。可那片阳光的来源却不甚如人意,像人去直视太阳,只觉得毒辣刺眼。
太阳们不太待见地扫了眼袁满。小孩子的情绪最好辨认,都写在脸上。于是那看异类的眼神被温执尽收眼底,他顺势往身侧瞧,袁满耷拉着脑袋,小脚也不晃荡了。
他瞬间明白袁满为什么不喜出来和这些小孩玩了。
上学的小孩和不上学的小孩很难有共同话题,每天的生活完全不同,时间节奏完全错开,因为显得和绝大多数人不一样所以就容易被孤立。在小孩的世界里“大家都一样”才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