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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 章（第1页）

开山大典过去月余，典训课的进度已从戒律心法推进到了基础剑招。

承露殿外的玉坪上，三十余名的新弟子手持宗门统一发放的量产剑玄铁剑，列成竖排，跟着百里祈月的示范练习起手式。他示范完便退到旁边，偶尔开口点一句“手腕放松”或“步子半寸”。

但人群里总有一处是空着的。

萧靖左右两侧的弟子都自然地与他隔开了一臂的距离，中间空出一段不大不小的间隙，搞得萧靖好像什么脏东西一样，所有人都避之不及一样。萧靖脸色不变，垂眸练习自己的起手式，一遍又一遍，动作一成不变。百里祈月将少年的动作都看在眼里。

如此又过了几日，百里祈月宣布进入两两对练阶段。话音刚落，台下便迅速配好了对，三十余人转眼间成双成对地散开。萧靖站在原地，没有动。他沉默片刻，提着手里的玄铁剑走向玉坪边缘一处对着木桩地空地。

百里祈月看着那个独自走向角落的背影，忽然开口：“萧师弟。”

萧靖脚步一顿。

百里祈月向他走来，向他一个人走来。百里祈月手里多了一根竹制的戒尺，约二指宽，打磨的光滑。他站到萧靖面前，神色如常：“起手式，再做一遍我看看。”

萧靖依言抬剑摆出起手式。百里祈月用戒尺点了点他的右肩：“沉下去。”又抵住他握剑的手腕外侧：“手腕提到这里。”萧靖一一照做，但百里祈月退后半步看了看，还是摇头：“不对，你整个人是拧着的。”

他把戒尺收回来，叹了口气：“你别动。”然后他绕到萧靖背后，萧靖还没反应过来，便感觉到一双微凉的手从后方握住了自己握剑的手腕。百里祈月的声音贴着他的耳侧传来，低而清晰：“手腕这里要这样转——不是拧，是转。右肩跟着送出去，腰胯一起转。”

百里祈月的手带着他的手，把那一个起手式的轨迹重新走了一遍。动作很慢，力道很轻，但两个人离得太近了，近到萧靖的背几乎贴在百里祈月的胸口，近到他能闻到百里祈月身上那一缕极淡的冷香，像是玉兰混着初雪的味道。萧靖整个人僵住了，连呼吸都变得极轻极浅。

他微微侧过头，想看一眼身后的人，目光却撞上百里祈月的侧脸，温润的轮廓在晨光里镀了一层淡淡金色，眉心朱砂痣鲜艳的几乎灼目，长睫低垂，神色专注。萧靖的呼吸停了一瞬，心想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这样随意就能牵动自己的心神，让自己再也移不开目光的人。

百里祈月却没注意到这些，他确认姿势终于对了，才松手开退后半步，抬眼想说一句“就这样练”，结果却发现自己的视线落点比预想中低了一些，他需要微微仰头才能看到萧靖的脸。

百里祈月沉默了一瞬，他记得原书里萧靖此时不过十七岁，自己明明比他还要年长三岁，为何还矮了半个头。龙傲天的标配难道连身高也要超过他这个炮灰？他面不改色地收回目光，语气如常：“就这样练。”然后转身走了，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百里少主在心里吐槽了这本小说的身高设定。

萧靖留在原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把那个起手式重新做了一遍，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标准。但他做的时候，满脑子都是那股冷香和那枚近在咫尺的朱砂痣。

时光如流水，典训课在日复一日的练习中渐渐走到了尾声。三个月期满，按照宗门的规矩，典训课的最后一日要进行一次基础剑招考核，新弟子逐一与典训讲师过招，若能接下讲师的三招便算通过。

承露殿前的玉坪上清出了空地，百里祈月今日依旧穿着一身月白常服，手里却换了样东西，不是漱玉剑，就是那根用了三个月的竹制戒尺。

三十名弟子围坐在四周，神色各异，百里祈月站在场地中央，语气轻描淡写：“一个一个来，能接我三招剑不脱手的，便算通过。”

第一个上来的便是陈元昌，他提着自己的玄铁剑摆出起手式，剑尖一抖直刺而出。百里祈月侧身半步，戒尺轻轻一抬，不偏不倚地敲在陈元昌剑身中段靠近护手的位置，那一击看着轻描淡写，力道却又快又狠，陈元昌只觉得虎口一震，整条手臂被一股巨力推出去，剑脱手飞出，人也踉踉跄跄的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全场一静，一招，甚至都不算是一招，那戒尺连碰都没碰到他的人，只敲一下剑身，人就飞了出去。这些新弟子终于认清现实天才和顶级天才的区别，百里祈月甚至都不是剑修。原本他们还在沾沾自喜，自己能进入五大宗的第一宗，还进入了内门，说一句天才也不为过，可是百里祈月却狠狠的打醒了他们。

“下一个。”百里祈月的语气还是那么轻描淡写。

后面的人一个接一个上来，结局都差不多。有人在第一招被震脱了剑，有人咬牙撑到第二招被戒尺点在手腕上剑落人退。连一个撑过完整两招的人都没有。萧靖坐在人群边缘，看着场中那道月白身影，忽然不合时宜地想：他拿戒尺的样子比拿剑还好看。

然后他就听到了百里祈月叫他的名字。

萧靖站起身来，提着玄铁剑走进场中，周围的目光据过来，带着审视、好奇、幸灾乐祸。他一概不理会，走到百里祈月面前站定，起手、沉肩、转胯、出剑。

第一招，戒尺横向一档，玄铁剑撞上去，剑身压弯了半寸，没脱手。第二招，萧靖变刺为横扫，百里侧身微仰，戒尺斜斜一拨将剑势引偏。第三招，萧靖沉了一口气，不退反进，直直朝百里祈月刺去。百里祈月眼中闪过一丝意外：这孩子的力道和准头比刚才那些人强出一大截。他戒尺一翻，由下至上一托，玄铁剑被稳稳架住，三招已过。

百里祈月撤了力道，戒尺在萧靖的玄铁剑上轻轻按了一下，退后半步：“过了。”

全场安静得落针可闻，萧靖是唯一一个撑过三招的人，而且从头到尾剑没有脱手。那些方才还等着看笑话的目光此刻全变了味，众人脸上脸上火辣辣的，原本他们最看不起的存在，却是第一个通过的。萧靖收了剑回到人群中，陈元昌那些人沉默的让开了一条路，没有人说话。

百里祈月合上册子，抬眼扫了一圈场中众人，语气平淡：“未通过的弟子，明日继续补练基础剑招，补考通过之前不得参与后续的宗门派发的任务，如果连续缺席三次宗门任务，一个月后自动逐出内门，去外门历练。”他顿了顿，“实践任务定在三日之后，届时由我带通过考核的弟子前往。”

最后一句公事公办，但陈元昌坐在人群里脸上青一阵白一阵，他知道自己三日内通过补考谈何容易。他看向萧靖的方向：肯定是个下三界来的下等人在百里祈月面前说了什么，才让百里祈月这么针对自己！他不能对付百里祈月，还对付不了你这个下等人？

百里祈月走出承露殿时暮色已沉，他沿着归云桥往聆音峰走，步伐不快不慢，心里盘算着三日后的宗门任务。

他记得原书里的这一段，落霞岭，赤瞳狼妖群。原本只是练气期的妖兽，新弟子合力足以对付，但陈元昌途中会暗中做手脚，将头狼激怒狂化，修为暴增至筑基期，发了疯的追杀萧靖。原书里萧靖被逼入绝境，浑身是血的越级斩杀，一战立威。同行的弟子亲眼目睹他绝境翻身的魄力，从此彻底改观，陈元昌败露被逐，萧靖的实力根基便是在这一战扎下的。

百里祈月闭了闭眼，他不能让萧靖死，也不能让他输，龙傲天该赢的场面必须赢。但他不能让萧靖赢得太彻底，不能让他一战封神收服人心，那之后的势力膨胀，会一步一步把他和整个百里家推向深渊。

所以，他会出手干预这次结果，他会在萧靖力竭之前削弱那只狼妖，让萧靖赢得艰难但并非再像原本那样了。其他弟子会看到萧靖的勇气与狠劲，但也会觉得“若不是百里师兄在场兜底，他未必能只身击败狼妖”。敬畏有余，归顺不足。萧靖势力崛起的苗头被压了下去，陈元昌照样逐出宗门，任务照样完成，原书大方向不变，细节上被他拨偏了一寸。

百里祈月睁开眼，告诉自己这不是心软，只是控制。

他没注意到的是，承露殿的柱子后面，萧靖不知何时跟了出来，站在那里望着他远去的背影。少年怀里抱着那卷基础心法纲要，指腹摩擦着卷册边角微微卷起的纸页，上面的余温早就散了，但他还是依依不舍的摩擦着。

他看着那道月白身影消失在归云桥尽头的暮色里，低头把卷册贴在了胸前，轻轻呼出一口气。

三日之后，便能再见到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