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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 章（第2页）

片刻后，萧靖收敛心神，重抬步伐，一步一级，稳稳踏完剩余玉阶，成功登临梯顶，顺利通过问心试炼。

至此，全部新弟子试炼尽数结束，进入各峰择徒环节。云衍宗规矩严明，各峰按需选才，道途契合者方可收录，资质平平者统统归入外门。

各峰峰主陆续开口点选弟子，片刻之间，大半优秀新弟子皆被各峰择优收纳。场上寥寥数人留守，萧靖立身最前，万千目光聚于一身，人人静待他的归处。

在所有人默认的认知里，这般天赋卓绝、道心坚韧的弟子，必然会被一峰之主收为亲传弟子，从此前途无量。

百里祈月也在思索，该找什么理由让师尊把萧靖收为徒弟，这样便落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往后一举一动皆可控可察，很多潜藏的危机便可提前规避。

在思索的时候，百里祈月感到一阵在注视着自己，他抬眼望去，四目相对间，他发现是萧靖，他一直在看着自己。

就在对视的下一瞬，萧靖毅然踏出队列，他无视高位端坐的宗主，无视周遭诸位峰主，径直穿过人群，走到百里祈月的面前。

萧靖直直对上百里祈月的双眼，方才云海遥遥一望的画面再度涌上心头，那点眉心红痣近在咫尺，清晰的触手可及。对视数息，萧靖才收敛好翻涌的心绪，脊背挺得笔直，深深躬身一礼，声音清亮坚定，响彻整座玉台。

“弟子萧靖，希望能够拜入这位师兄所在的峰修行。”

一语毕，全场寂然。

而站在谢清越旁边的苏晚泠，看着这一幕眼神有一瞬的冰冷，无人察觉，因为此刻所有人的关注点都在百里祈月和萧靖身上。

所有人皆是错愕，不是因为聆音峰道途低微，恰恰相反，聆音峰的音律大道高深玄妙，门槛极高，及看重先天音感，从不缺大道前程。

众人惊讶的是——萧靖天生杀伐道奇才，最适配主战的道途，却偏偏舍弃所有契合自身的道途，执意选择几乎与他秉性相悖的聆音峰。周遭细碎议论声悄然四起，众新弟子才知晓，眼前之人，便是聆音峰首座大弟子，百里祈月。

知晓身份，萧靖心意更决，垂首静候答复。百里祈月心底暗喜，自己还在苦恼该怎么劝说师尊，可他心知规矩，从未心存侥幸，聆音峰修音律大道，收徒最重先天音律慧根，唯得天授乐感者，方可入门悟道，绝非心智恳且便能破例。

百里祈月神色温和公允，上前半步，托着萧靖行礼的双手将他扶起，语调清浅无偏：“师弟心意我已知晓，只是聆音峰以音律悟道，御魂破妄，极重先天神魂契合与音律慧根，并非心意赤诚便可入门。”

萧靖只觉得百里师兄托着自己双手的手真好看，和他这个人一样，手上也一点茧子也没有，不想自己从小干农活，手上都是茧子。

百里祈月没有发现身前的龙傲天男主偷偷走神了，他侧首看向身侧师尊：“师尊，不妨一试师弟根骨，是否与本峰道途契合，一试便知。”谢清越抬手凝出一缕轻柔的音波，缓缓进入萧靖的识海，此音纯粹温润，专测神魂音律共鸣，但凡有半分契合，心神便会与之相容共振。

可结果一目了然。

萧靖立身在原地，心神稳固沉寂，对流转周身的细腻音律波动全然无感，半点不共鸣。

他是天生的杀伐胚子，意志孤勇，杀伐果决，逆境不灭，偏偏无半分音律慧根，神魂与聆音峰的大道完全相悖。

谢清越摇了摇头，公允定论：“你道心坚韧，却与我聆音峰大道无缘，无法入我峰门。”

一句话，彻底断了萧靖的执念。

萧靖眼底掠过浓烈的错愕，可天赋相悖，道途有别，半点由不得人。沈怀庸见状，惜才之心俞胜，适时开口，语气沉稳：“宗门诸峰大道同源，无分高下，唯缘适配而已。你与主战的道途适配，今日我愿收你做我门下亲传弟子萧靖，入我玄宸峰修行。”

命运的轨迹，以最规矩，最公允的方式，悄然落回书里既定的轨迹。

百里祈月静立原地，眸底温润依旧，无人窥见平和表象之下的沉沉无力。心底难免泛起一阵苦味，他暗自宽慰自己：也罢，至少今日，我救下了陷入心魔的萧靖，没有坐视他在此处折损，剧情未必会一字不差的重演。

他绝不会就此俯首听命与一本荒唐至极的书的安排，只一局输了，不代表满盘皆输。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时间与这既定的命运慢慢周旋。

可当他转身走出席位的时候，心里翻来覆去只剩下一个念头：他不能和这个人靠得太近。书里写的每一件事都在告诉他，萧靖的路是用他的血铺出来的。可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少年站在宗主身侧，脊背挺得笔直，像是终于找到了一处可以落脚的地方。百里祈月转回头，把那个画面从脑海里压了下去。

他告诉自己，不要心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