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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7 章（第1页）

雷惊凡的吻是滚烫的，能烧进骨血的。

他不知道如何克制地去爱一个人，爱一个人于他，是本能，是全心全意。如同溺水者死死抓住唯一的浮木，爱得贪婪，盲目，不顾一切。

唐九啾在那片灼热里一瞬失神。

他亦然。

明明前尘往事皆成空白，可唇齿相触的刹那，那份同样不管不顾的悸动，像野火燎原，烧得他连怀疑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时值仲春时节，溪畔的梨树落了满地雪似的花瓣，风一吹，便打着旋儿飘进清澈的溪水，透着几分柔婉。

雷惊凡在溪边石滩上铺开布巾，正低头摆出自带的酒食。一旁，唐九啾趴在沁凉的卵石上，唇色还染着未褪的红。他指尖捻了片被风吹落的雪白花瓣，百无聊赖地点着水面，看一尾小鱼惶惶然游开。

就在这时，林边小径传来了沉稳的脚步声。

来人一身藏青锦袍，颔下蓄着短须，面容与唐九啾有几分相似，只是眉宇间积威更重，此刻正向他们看来，眼神复杂。他停在几步外，目光先落在唐九啾身上，见他神色安然、行动自如，眼底那抹紧绷才悄然一松。随即，视线转向一旁的雷惊凡，那审视里便多了些更深沉的东西——是亲眼所见后的衡量，以及一丝不得不承认的、近乎叹息的认可。

唐九啾正欲探手拿食盒里的软糕，余光里瞥见了这位陌生来客，脸上露出纯粹的疑惑，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边的雷惊凡，含糊着低声问：“这谁？”

这话让唐延洲的脚步顿住，喉结微动。他来之前就知道儿子伤了头，忘了旧事，可亲耳听见这句生疏的问话，心里还是像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连带着脸上的威严都绷不住地淡了几分。

雷惊凡神色自若，只抬手从食盒中拈了块软糕，极其自然地送到唐九啾嘴边，声音平稳坦然：

“你爹。”

唐九啾的眼睛微微睁大，半截还没咬进去的软糕“啪嗒”一声，掉在了衣襟上。

空气凝滞了一瞬。

他慢慢地、有些无措地从趴着的卵石上撑起身，目光在雷惊凡和几步外那张陌生的脸孔之间来回逡巡。最后，他像是应了某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生硬又拘谨地对着唐延洲的方向，行了一个极轻的礼数，可喉头像被什么堵着，偏生喊不出那一声“爹”。

雷惊凡几乎是同时起身，手臂一揽就将人带回自己身侧，又安抚地轻拍了拍唐九啾的手背。随即他抬眼看向唐延洲，嘴角噙了点笑意，刻意放软了语气打圆场：“爹别见怪，阿九刚醒没多久，还认生。”

一声“爹”，叫得既熟稔又坦然。

唐延洲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底五味杂陈。

他想起从前，唐九啾为了这个男人，和自己大吵一架，摔门而去时那句“我的事不用你管”；也想起自己终究没忍住，派人暗中去看，传回来的消息没什么波澜，尽是些琐碎的日常，却在点点滴滴里透着一种全然的、密不透风的珍视——那是连他这个做父亲的，也未曾给过儿子的模样。

唐延洲早年丧妻，续弦另育，家中子女渐多，对唐九啾这个天赋最为出众的长子，虽寄予厚望，却不知如何亲近。多年的隔阂与疏离，便在这无言的岁月中悄然滋长。

良久，他叹了口气，抬手拂去落在肩头的梨花瓣，语气还算温和：“我带了些药材，补身子的。”

他终究是没再说一句指责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