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少年抱团取暖的模样扎进了肖良的眼睛里,他换了个姿势撑着脑袋,看到他们身旁又渐渐围聚起来观看的路人,又被赵从观以眼神呵退。
那么一个平冷的人,竟也会如此凶芒毕露吗?
黑黑的冬夜里的车子像一头蛰伏起来的野兽,安静地盘踞在那里。肖良手里点燃了一只烟,微微眯起眼睛,暖气从出风口很安静地源源不断地输送出来,蒸得他一身酥麻。
他手上的那支烟很早就燃尽了,不晓得张小影到底哭了多久,从一开始的嚎啕大哭到后来的抽泣哽咽,最后无声流泪,仿佛挤压着身体也要把那些泪全都从身体里流干净一样,他哭到全身无力,靠在那个感觉虚浮的肩头,好像半死不活了一般。
肖良就那么看着他哭到人影全部散去,至深至暗的黑夜里,好像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立在原地。
他把车子停在了外面,穿好大衣,走到两人的身边。
赵从观抬眼看了一眼他,微微有点一怔,他似乎想动,抬了一下手,又因为酸麻落了回去。
没有多说什么话,肖良从他手中接过张小影,打横抱了起来。张小影依旧没做出什么反应,泪眼怔怔地睁着,面庞一片死灰。
肖良颠了颠两条胳膊,让张小影能在他怀里更稳固些,也更舒适些,回头一示意,赵从观就跟着他走了。
肖良把张小影放到床上,昏黄的小夜灯下,两人扮演起尽职尽责的保姆角色,像照顾一个人事不省的醉鬼那样给张小影脱掉外衣,鞋子,和外裤,拧来温热的湿毛巾,托着他的脑袋,给他擦脸擦手,最后擦完两只脚,再把他裹进被子里,裹得紧紧的,退出了房间。
咔哒一声,房门外,两人对视几秒。
赵从观转过头去即要离开。按理说,人家帮了你,你终归得表示一下感谢什么的吧?
他什么也不说,他也不知道说什么。
既不陌生,也不太熟,混熟了却玩不到最后,结局是会有点尴尬的。
肖良依旧是那双温柔深情的眼睛,看着他几秒,他便有点故态复萌,可他不想再自顾自地一厢情愿,平白让人玩弄看笑话。
刚迈出一步,一下子,他感到腰部连着两条胳膊有一股力量缠上来,温柔而迅速,他立刻就被箍在了原地,右脚的半个伸出去的步子也被箍了回来。
他微微转过头,以肖良的视角,只能看到他半边的下颌,不比一个完整的后脑勺好多少。
肖良的呼吸轻轻喷洒在他的颈侧,刺激得那些微小的汗毛戗起来,连着后背都感到一阵顺着脊梁骨滑下去的电流,在尾椎处张开。
许久,肖良轻声说道:“对不起。”
“对不起我什么?”赵从观立刻回问。
肖良仿佛思考许久,可他的语气又让人觉得他好像没在思考,好像他以为这句道歉是有两个人本来就明白的含义在里面,无需多问。于是,他谨慎地回复:
“我不应该冷落你这么久,对不起,我这段时间好忙,也想了好多。”顿了顿,他又讲:“前段时间我的状态不对劲,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那样的状态,恐怕我们不适合再在一起。我想要一点时间来想清楚,只是,好像忘记跟你说了。”
赵从观感觉到箍住自己的两条手臂又紧了紧,连同那颗脑袋也温顺地低垂下来,柔顺的发丝在颈子上依恋地蹭了蹭。
“那现在呢?”他的喉咙有点紧了,大着胆子问道。
肖良没有说话,只是移动一条手臂,抚着他的身体蹭到他的脸颊旁,不顾那微微绷着身体的抗拒,转动他的脑袋,温柔地吻在那紧闭的双唇上。
四唇相碰,肖良的似水柔情似乎全化在了这久旷的一吻上,自从那晚过后,二人再无什么亲密举止,更不要说像现在这样肢体相拥,唇舌缠绕,清清楚楚的情意绵绵,明明白白的缠绵悱恻。
啧啧的水声里,肖良轻抚着安慰他的身体,赵从观也不由自主地抬起双臂搂住身后高大男子的颈脖,欲转过身体加深这个坦诚的信号。
他迷醉间闭上的双眼忽开忽阖,余光一瞥看见了那个闪烁着银色光芒的门把手,房间里面躺着的是沉睡的张小影。
顿住几秒,他好像突然明白过来什么似的,在肖良疑惑的片刻,猛得一下推开了他。
他睁着水汪汪的眼睛,皱着眉头看向肖良,水润的嘴唇欲言又止,他好像想起来肖良还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肖良的手还放在他的纤细紧实的腰上,摩挲两下,他把眼前的不安的少年拉近自己,用自己的鼻尖蹭蹭他的柔软冰凉的面颊:“原谅我好吗。”
“……”
“原谅我吧,让我们回到以前那样。”
“……”
赵从观不知道回答什么好,他想问个清楚,把什么都问得明明白白,可他没有那个胆量。抑或他并非没有不能说出口的话,只是想讲的太多,反而积压在喉咙口说不出来,如鲠在喉。
“不说话我可当你答应了。”
不等他回答,肖良又开始轻轻啄吻他的嘴唇,用那双柔情的眼睛看着他,仿佛全世界只有他是他的挚爱那般,仿佛他再也无法离开他的身边那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