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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第1页）

赵蕙再次造访赵从观的家中，母子两是很相似的，张小影一见到她，便知道她这个高挑温情的女子一定是赵从观的母亲。虽头一次见她，但以他讨喜的性格和赵蕙身上天然叫人亲近的特质，两人很快就相谈甚欢，其乐融融。

那是一个周六的下午，她来之前没有打招呼，所以不晓得儿子去了哪里。对于张小影寄居于此的事她并不多问，反倒问起来隔壁的邻居。

“哦，肖良哥吗？他人很好的，外面出去喝咖啡他还抢着帮我们买单呢。”张小影老实答道。

他何止这点好，家里瓜果零嘴一率由他挑选好买回家，还会分装好给他们带到学校去吃；生活用品同样由他挑选质量上佳的牌子采买置办；开春了新上的春装也一袋子一袋子地拎回家任他们挑选搭配，衣履鞋袜一具齐全，都是大牌子货，价格贵到令人咂舌；就连出门吃饭也要带上他这个电灯泡，不叫他一个人在家里憋闷，留你一个人待着，小观也不放心呀，他这样笑眯眯地说。

两个人如他豢养的两只小雀，因为不能时时陪伴身侧而补偿一般地照顾他们，精娇细养着，简直一个在世二十四孝好男友。

“哈哈哈，这样吗。那很好啊，你们年龄差距不大，要互相关照。”赵蕙这样笑着说，嘴角斜斜的露出洁白的牙齿。

她好像并不关心赵从观去了哪，什么时候回来，反倒她待得越久，叫张小影越是心慌。她知道她儿子在隔壁跟肖良卿卿我我，如胶似漆吗？

回想起自己离家时那众叛亲离，如坠冰窟的心境，张小影好像立刻又回到了那时候，独自坐在漆黑的花坛边，头顶罩着暗冬深蓝色的天空，寒风猎猎。

一想到这里，张小影猛打了个哆嗦，惊出一身汗，回过神来回房间拿手机，拨通了赵从观的电话，压着嗓子跟他说你妈来了，快点回来！

没一会儿赵从观就从隔壁拐回来了，穿着睡衣，套着件略大的外套，看着像冬季会穿的oversize款，只是赵蕙没见他穿过。

她笑眯眯地跟儿子招呼着，回来了？她问，嘴里嗑着香瓜子。

嗯，赵从观简短地回到。

怎么不把肖良叫过来玩啊？我们可以一起聊聊天。

赵从观还没作出回答，坐在赵蕙旁边的张小影却露出了惊恐的神色，像只被吓住了的拱起来的猫，瞳孔圆睁，全身的毛都炸开了。

他忙，下次吧。赵蕙听见儿子若无其事地说。

赵蕙瞳孔清澈，面上无痕。

她并不强求儿子什么都对她说，每个人都应该有自己的秘密，如果他自己不愿意说出来，那么别人也不应当多嘴问。对待她自己的儿子，这套方法也应当一以贯之。

赵从观也并不打算瞒着母亲的，为人子他深知赵蕙的豁达大度，开放包容，他相信就算他跟肖良扯着衣服激吻着拥进家里来，赵蕙也还是会这样笑眯眯地望着他们的。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胡塞一个理由给肖良，然后匆匆赶回了家，而不让赵蕙知道自己男友的存在，他不知道。

张小影只是惊恐茫然地看着。

“你妈妈是不是知道了？”张小影趴在床上，疑神疑鬼地问。

“知道也没事。”

“啊？真的啊？”

“真的。”赵从观抚了抚下巴颏，“我妈是哈尔滨人，东北那边的人看得都开，她不在意的。”

“那你为什么不跟你妈妈讲啊……”张小影试探着问道，他上抬的眼睛看起来很无辜。

赵从观不知道为什么，所以他答不上来。

张小影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错话了似的，胡乱地摸摸脑袋，低下头去。

赵从观抚着他脑门上的乱发，心里突然涌上一股没由来的哀凉。

他感到自己正走在一根钢丝索上，像一个技艺不精的杂耍艺人那样摇摇晃晃地保持着平衡，赵蕙就站在绳索的下面，仰起头看着他，不说话，因为是她的儿子硬要上去走的。

绳索的另一头就牵着肖良，他以匀细洁白力量却大得惊人的手臂握着绳子，笑笑的望着他，引诱他过去，可他牵得不牢靠，让绳索上本来就摆动不定的人愈加失去了平衡，被绳子甩动着上下弹跳，好像下一秒就要跌下去跌得头破血流。

赵从观不知道自己走上这条绳索是不是对的，也不知道怎么加固；他弄不明白这绳索的长短，材质，不晓得上面打了多少难行隐蔽的绳结，崩开了多少细小的苦苦支撑的纤维，也抗拒深究。

末了，他长叹一口气，安慰地拍拍张小影的身体，说睡吧。

两个心情不宁的少年相拥而眠，黑暗里，张小影突然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抱紧了赵从观的身体，久久不发出声音，只把头埋在他的胸口，热气穿过衣服喷洒在皮肤上。

赵从观亦不言答，只一下下安慰地抚着他的背，像云彩一样轻柔地抱着他，在混沌里安抚着两个人睡去。

赵蕙并非有意突然来看儿子而不打招呼，她无意给儿子一个“惊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