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团圆节,韩家人难得凑在了一起,韩怀这两年被皇帝外派到徐州督理河道,如今可算是处理的差不多,回京复任了。
回来先拍了拍儿子的身体,乐呵呵地说道:“多宝这两年长高了不少啊,身子骨都比以前硬朗了。”
田新卉忙不迭地给他夹菜,嘴上还假装抱怨,说你们爷俩一个是忙的不沾家,一个是皮的不沾家,留我孤家寡母冷冷清清。
夹在两人中间的韩芃倒想说您这几天都沉迷于搓麻将,被韩怀眼神制止了下来。
眼前是珍馐满桌、恩爱不疑,韩芃却慢慢思绪飘远,他低头夹着菜细细咀嚼起来。
“挺挺又长高了。”一个女人蹲在他面前,穿着柔软的呢子大衣,但是抚摸着他的手冰冰凉凉,眼里噙着泪还要强扯出笑容。
他好像从这个女人身上闻到了太阳的味道,不自觉的抱住了女人,女人却再也抑制不住情绪,死死的抱住了他,湿透了他的肩头。
“多宝,怎么了。”韩怀摸着儿子柔顺的头发,把他的思绪带回来。
他拍走父亲的手,埋怨他把他的头发摸油了,皇宫里早早便宴请宗亲百官出席,如今是皇帝登基二十多年以来,最繁华安定的一年了,没有匪患,没有内乱,没有天灾,更没有人祸,四方安定,粮仓满溢。
好像十几年前那场足以覆灭整个王朝的战争恍若黄粱一梦。
而中秋过去一天,恰逢高景皇帝的四十万寿,于是举国同庆、万国来朝。
后宫中最受宠的一后四妃,他们的家眷今晚便要前入皇宫,算是举行一个小小的家庭宴会。
家里人吃了个团圆饭,就要准备入宫面圣了。
除了皇后母族出身清流人家,四妃中只有淑妃出身最高;娴妃和庄妃在皇帝还是太子时便已经是侧妃了,娴妃和皇后出自本家,庄妃那时只是七品县丞家的女儿,磋磨多年,才熬到如今的地位;只有祯妃是当年鞑靼元气大伤,只得俯首称臣,于是被送入衍朝和亲的,随她而来的是鞑靼十二部的归降,至于入宫后的日子,如鱼饮水,冷暖自知。
入宫的车架早早便在外侯着了,韩芃本想告病请辞,谁知皇帝偏偏就点中了他,非要他出席,推脱不得,那就只能硬着头皮前去了。
入宫后男女便都分开了,韩芃也不想四处张望,倒是领路的小太监一直说个不停,跟导游一样,走到一个景点,哗哗讲一大堆,然后往前再挪一步。
他爹也很沉得住气,也像一个游客一样,就细细的听小太监讲解,偶尔还捧哏,这不错,那不错,很古典,很新奇。
就这样一边走一边说,到宴会时居然还没有迟到,韩芃打算继续装死,反正他也不是主角,吃就完事了。
宴会设在了太和殿,请的人不多,除了七位皇子,也就十几位大臣家眷,他和他爹就坐在田阁老旁边,总有种不好的预感。
韩芃乖巧坐着,皇帝来了句不必拘谨,他也照样坐的端端正正,席间偶尔会聊一些政务家常,互相恭维。
他猜不准,这皇帝非要让他来,来了也不搭理他,啥意思,就吃席必须要带上孩子热闹吗,他现在十五岁也不算小了,古代这岁数都有孩子了吧。
不对!别想了!
“韩爱卿,你家这孩子越发腼腆啊,说来上次见这孩子,还是和宇出生时。”皇帝又对着八皇子问,“和宇,还记得吗?”
一个十岁的小孩起身行礼,他周身都流露着皇权富养下的威严,不似一个十岁的小孩子,更不像刚出生时那样病弱不堪的幼儿。
不徐不疾秉明:“回父皇,那时儿臣尚在襁褓中,也是没有印象,不过母妃常提起韩氏子。”
皇帝来了兴趣,问庄妃如何提起的韩芃。
按说十岁的小孩子就算是再开智,偶尔会打些磕吧也是正常的,但是八皇子并没有,教养极好,即便是有些话说的很慢,但也绝不停顿。
“儿臣性子沉闷,母妃只说不似韩公子那样,一见便亲切备至。”
他歉意地向韩芃的方向拱手,倒是让韩芃有些不自在了。
于是他也站起来回了个礼,幸好这八皇子也没提起其他的,要把他说的什么天上有,地上无的,他还不知道怎么接呢。
两个年纪不大的孩子鞠来鞠去的,外人看着着实是童趣的,不过当事人很尴尬。
皇帝却似有若无地提了一嘴:“那和宇觉得让韩大郎做你的伴读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