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叹了口气,很轻。
“有一晚他喝多了,拿你出气。你记不记得?他把你从床上拖下来打,你喊妈妈,我跑进去挡,他把我从卧室踢到客厅。”
“那天晚上他睡着以后,我收拾东西。我想带你和你哥走。但你两条腿都青着,根本不能动。我不知道走了能去哪,不知道半路他醒了会不会追上来把我们都杀了。”
“我走到门口,又回来。走到门口,又回来。天快亮的时候,我想,我要先走。我先走,才能回来接你们。”
她说到这里,喉咙哑了。
“可我一走,就回不来了。我在外面租了间小屋,给人洗碗,一天十二个小时。我攒钱,搬了三个城市。你爸他知道我娘家在哪,我不敢回去。后来时间越拖越久,我连你在哪都不敢打听。”
她捂住嘴,哭得没声。
“小瑾,妈妈没想过要丢下你。妈妈只是……太没用了。”
我睁开眼。窗帘没拉,路灯从外面照进来,她的脸一半黄一半黑。
我想说点什么。说什么都好。可我嘴像被水泥糊住了。
最后,我翻了个身,背对她,说:“别哭了。吵死了。”
后来空气都静止了。
只能听见她克制的呼吸声。
又一次的亲人陪伴活动中,医生告诉我,我可以参加了。我却没有参加的兴致。
亲人。
苏令娴是我的亲人。
我的母亲。
但我更想要我哥。
站在林宁微面前,我仍然像很久前一样,问:“我哥呢?”
她没回答我,只是说:“不想参加也没事。”
我没走,盯着她问:“别转移话题,我哥呢?”
林宁微和我对视着,她叹了口气说:“你哥说了,等你出院了他再来。”
“那我现在出院。”
她看着我,从一旁的抽屉里拿出一沓纸,指着上面的字说:“上面说你有进步,如果不想再重新开始,就好好配合。”
我咬着牙,嘴里艰难地蹦出一个字,“……好。”
我从工作室出来,转身撞见了一个女生,很眼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我们擦肩而过,刚准备上楼却被喊住:“郁怀瑾?”
我愣愣地转过头,打量着面前的女生。再一次确定,不认识。
那个女生朝我走来,越来越近,随即她的表情也变了。惊讶,兴奋,还有……
“天哪!真的是你!”
我皱着眉看她,问:“你谁?”
那女生“欸”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说:“我变化有那么大吗?”
“我是邓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