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脚下的警灯还在红蓝交替,吴艺梅被送上救护车时,手还在微微发颤。
江叙白靠在警车旁,看着医护人员给老人做检查,耳廓的结痂被夜风一吹,隐隐作痛。顾沉舟站在他身侧,手里捏着一份刚传过来的简报,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纸边。
“刘杰斌被押回局里了,老许盯着审讯。”顾沉舟的声音没什么起伏,“技术科在他身上搜出个U盘,加密的,正在破解。”
江叙白转头,路灯的光落在顾沉舟棱角分明的侧脸,把他眼底的红血丝衬得格外清晰,忍不住开口调侃。
“顾队这是刚从边境赶回来就直奔这儿?铁打的身子也经不住这么造吧。”
“比你强。”顾沉舟瞥了他一眼,目光扫过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救援结束没去冲洗?身上的灰能当水泥用了。”
江叙白低头看了看自己沾满尘土的警服,嗤笑一声:“顾队这关心人的方式真特别,不如直接说‘你脏得碍眼’来得痛快。”
“至少比某些人强,”顾沉舟收回目光,语气依旧平淡,“明明累得站都快不稳了,还有本事在这嘴贫呢。”
江叙白接不住话了,撇了撇嘴钻进车里:“回局里加班了。”
顾沉舟没说话,也上了车,眼底是沉沉的笑意。
警车沿着盘山公路往下驶,车灯破开浓墨般的夜色,江叙白靠着车窗闭目养神,指尖无意识轻敲着膝盖,脑子里复盘着刚才抓捕刘杰斌的细节。刘杰斌最后嘶吼的那句“你们毁了我的一切”,像根细针扎在他心里。
“吴老师,您还记得绑匪绑架您的时候,说过什么特别的话吗?”江叙白回头,语气尽量温和,避免刺激到老人。
吴艺梅愣了愣,仔细回想了片刻,声音带着颤抖:“他……他说我多管闲事,不该把那个肩章交给你们。还说……还说当年的事就该烂在肚子里,谁要是敢往外说,就没有好下场。”
江叙白和顾沉舟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了然。
刘杰斌绑架吴艺梅,果然是为了当年的事,而那个二级警司的肩章,显然是关键线索。
“您再想想,他有没有提到其他人的名字,或者什么特定的地点?”顾沉舟补充问道,语气平稳。
吴艺梅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茫然。
“没关系,您已经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了。”江叙白笑了笑,试图缓解她的紧张,“到了局里,我们会安排人给您做个笔录,之后送您回家休息。”
一行人回到局里已经是凌晨两点多,苏漾带人审刘杰斌、给吴艺梅做笔录,顾沉舟和江叙白被许褚强行塞进休息室。
“二位祖宗,你俩找个地方撒泡尿照照,那黑眼圈儿能赶上国宝了,出去走五分钟能直接睡大马路上,不知道的以为你俩拱哪个毒窝里纵欲过度了。睡会,大伙都在这呢,不该跑的一个也跑不了,也别以为我给你俩享受呢,天亮就出来换人!”
许褚走了之后,休息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行的轻微声响和彼此呼吸的声音。
江叙白躺在沙发上,却怎么也睡不着,脑子里乱的很。
“你说我们这么拼命,到底为了什么啊?”江叙白知道顾沉舟也没睡着,便直接问起。
“……”
顾沉舟那边没有声音,江叙白差点以为他真睡着了,倒也没想真问个答案,当自己无聊吧。
在他准备翻身睡觉的时候,顾沉舟那边突然开口。
“市局大门口每天早上都有一个老爷子骑着车卖煎饼粿子,每次我们这些来上班的人来买煎饼,他都会给我们多磕一个鸡蛋;门卫大爷家有个小孙子,上小学二年级,只要挨了欺负立马来我们这告状,一帮大老爷们就去给吓唬回来;市局对面那个便利店门口支了个小棚子,给环卫工人休息,还免费给提供水……这些人,这些事,就是我们拼了命都要守护的东西。”
江叙白有些诧异的看向顾沉舟那边的方向,虽然什么也看不见,但他好像看到了顾沉舟说这些话的眼神,是那么的坚定。
他当警察,是因为哥哥江叙程。当年他还在那个“狗都嫌”的年纪,放学回家,却看到好多哥哥的同事挤在客厅里,而妈妈哭的像是快要断了气,爸爸也紧锁着眉头,重重的叹气,他那天学到了一个词,叫“非因公殉职”。
没多久,他们的妈妈就生病离世,高考后报志愿那天,和爸爸聊了一晚上,还是报了警校,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哥哥不会做违法违规的事情,于是那么多年,他一步步往上爬,找到机会转进市局,都是为了调查当年的事情,没什么,只是为了让哥哥能光明正大的躺进烈士陵园。
于是这么多年他都没有想过,如果没有这件事,他为什么当警察。
顾沉舟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平缓,,江叙白的手在衣兜里摩挲着一枚旧警徽,也迷迷糊糊地睡着了,梦中,他又回到了那年放学的路。
“唔……”江叙白猛地惊醒,额头上布满了冷汗。他喘着粗气,环顾四周,才发现自己还在休息室里。顾沉舟已经出去了,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