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意偏过头看着他。陈添亦的侧面被厨房门透出来的光勾了一道亮边。沈知意伸手探进宋砚的外套内袋,手指摸到那层防水袋,掏出来的时候宋砚睁了一下眼,又合上了。
沈知意把防水袋放在茶几上,解开袋口,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硬盘。一沓画。一张折成四方形的纸。他把硬盘往前推了推。“证据,全部违规记录。从我到研究所的第三年开始查的,二十年所有的实验档案。"他把那沓画收回来放进了自己口袋里。那张四方形的纸他打开看了一眼又折上了。陈添亦看着他折那张纸的动作,没有问。
"你们要举报他们?"陈添亦问。
沈知意把纸放回口袋。"嗯。"
陈添亦靠在厨房门框上。"……你们会被杀的。"
沈知意笑了一下。很轻,嘴角的弧度和刚才那句"希望自己别醒"一样的平。"已经跑了。"他抬眼看着陈添亦,"追了好久了了。"
陈添亦没有说话。他转身走进厨房,很快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锅被放在灶台上的声响、打火机咔嗒一下点燃了火。
沈知意坐在原地听着那些声音,低头看着地板上自己的指尖。它们不抖了。从进到这个房间开始,它们就不抖了。他把手翻过来看了看掌心,掌纹里还有没洗掉的灰,但指腹是干净的。他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
宋砚翻了个身。面朝沙发靠背,背上的纱布蹭到沙发面的时候他哼了一声,很轻,但沈知意听见了。他站起来走到沙发旁边蹲下来,凑近了看宋砚的脸。
宋砚睁着眼,瞳孔里映着暖黄灯光,小小的两团。
"疼?"
"不疼。"
沈知意的拇指碰了一下他的眉心——那里有一道很深的竖纹。
"你皱眉了。"
"习惯了。"
宋砚把目光移到他脸上,"他呢。"
沈知意偏头看了一眼厨房的方向。玻璃门后面陈添亦的背影在灶台前面俯着,偶尔侧一下身拿调料。
"在煮粥。"
沈知意收回目光,"他问了我们为什么跑。"
"你怎么说的。"
"说不想干了。说早上醒来希望自己别醒。"宋砚沉默了一会儿。他伸出手碰到沈知意撑在沙发边沿的手指,没有握,就碰着,小指贴着小指。
"他什么反应。"沈知意低头看着两根贴在一起的小指。
"没反应。他说我们会被杀的。"宋砚的手指动了动,小指往上勾了一下,勾住沈知意的。
"嗯。"
陈添亦端着粥出来的时候两个人已经分开了。沈知意坐在沙发旁边地板上,宋砚侧躺着,眼睛闭着。粥放在茶几上冒着热气,白色的米粒煮到开花,上面飘着几丝黄色的姜末。
陈添亦把勺子搁在碗沿。他蹲下来。蹲在茶几和沙发之间,和沈知意并排。他没有看沈知意,他的视线落在自己左手手腕上。那道疤。
"你们说我十二岁那年打针的是你们。"他的声音很静,"我不记得你们的脸。"
他把左手手腕翻过来,让那道疤正对着暖黄灯光。沈知意的目光落在疤上,落在那块凹陷的浅白色皮肤上。
他看见了那道疤的边缘不是整齐的,有一小段皮肤微微凸起。是疤痕增生。是被针划开之后没有缝合好愈合成的样子。"但我记得一些别的。"陈添亦的手腕在灯光下停着,他的拇指轻轻蹭过那道疤的边缘。
"我记得有人按着我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