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墨刚接到外城的消息,听说了郁离要来找自己的消息,吓得六神无主,瘫软在八仙椅上。缓了缓,他赶忙命令婢女去请自己的母亲。收到消息的杨母并不清楚自家好大儿干出来的荒唐事,一无所觉地走了进来:“墨儿,找我何事?”
杨墨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道:“阿娘,我……我不知道哪里惹了那个邪神,他现今要来府上找我!怎么办?那邪神会不会杀了我?”
“墨儿莫怕,你又没干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怎么会呢?神也不能随便杀人。”杨母轻轻拍着儿子的后背,耐心哄道。
此时下人慌慌张张跑进大堂来,因为惊慌,不小心还被门槛绊倒在地,连带着帽子都歪斜在一边。
“何事如此慌慌张张?”杨母有些不满地呵斥道。
“禀……禀告太君,两位仙君已在门外。”小厮手忙脚乱地扶正帽子,磕了个头,颤颤巍巍地说道。
“哦?既是仙君到来,那就请他进来。”杨母想了想,冲小厮抬了抬下巴。
“是。”小厮慌忙行了一礼,扶着帽子匆匆忙忙跑了出去。
“娘!”杨墨焦急地喊她,语气中有一丝惶恐,但杨母安抚性地拍了拍他的手。
杨家母子心思各异,却都端出一副假笑,请人入室。
萧焰边走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王府。
苏绣屏风被颇黎裹护着,矗立在大门前,在灯光下闪闪发亮的丝线拦住了外人对王府内院的窥探。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小花厅,那门帘都是缂丝珠帘。紫鹿皮地毯从足下蔓延,铺遍王府大大小小的厅堂。白海棠开着雪白的花,好似病弱的西子,斜斜依靠在巨大风雅的太湖石上。
婢女们规矩乖顺地低着头,引着萧焰郁离来到了正堂。
萧焰还未走进正堂的雕花喜鹊门,鼻间已有檀香微萦。走进正堂,看见巨大的黄梨木影壁上雕着数条栩栩如生的游龙,红木经过工匠的手成为椅子,心中微哂。待落座,郁离东首,萧焰坐东客位,杨墨坐西首,杨母落座萧焰对面,坐定即有小婢低眉,托着紫檀漆金的托盘,前来送茶。
萧焰跟着郁离许久,跟这位东西钱财样样不差的主各式名贵物见了个遍,郁离曾说:“细微之处见人心,知其价格与来之不易,品其心性,悟出些许道理,或是取人一乐,或凭此识人,才是这些物件的意义。”
他不动声色地端起茶碗,掀开茶盖,茶叶碧绿,微弯如螺,品味回甘,明前洞庭碧螺春,成色清亮,是贡品级的。
杨墨一脸谄媚:“家贫,只这点好茶,仙首见谅。”
萧焰心中怒火更甚,面上不显,皮笑肉不笑道:“是啊,百姓家里富的只喝得起粗茶,王府这家贫,贫的只喝得起贡茶,我也希望家贫成这样呢。”
上首郁离放下茶碗,微呛几声:以前怎么没发现这人嘴这么毒呢?
杨墨脸色不大好看,杨母出来打圆场:“略有薄产而已,仙首误会。”
正此时,小婢报说四夫人请王爷。萧焰算了算,王府按制一正妃三侧妃,只有这些可称夫人,这位只能算是姨娘,却僭越至此,还不顾有人议事,看来杨墨未曾看重他们。
果然,杨墨打了个哈哈要走,杨母面露不虞,萧焰叫住他:“且慢,王府的规制大家清楚,这位姨娘好大的谱啊。王府好家教啊,真是令我开眼了。”
杨母见不得自家儿子受人指责,虽不满他那姨娘,但看见杨墨脸色渐红,也是越发恼火,一拍桌案:“仙君好家教!这岂是你能置喙的?你看看你……你……”
却见萧焰无一处礼节错漏,顿时没了声。萧焰看着“你”了个半天的杨母,哂道:“怎么?敢问我何处不守礼?我何处言错?请您指教。看来是没有了?王府礼仪如此,当真好家教。”
杨墨在西首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小婢就在下面准备撒泼,就见一个茶碗摔下,砸个粉碎。郁离神色不变,道:“吵够了?”
威压四散,萧焰并未被波及,吓得其他三人缩着不动,四下,婢女小厮们跪了一地,颤巍巍地把身子伏得低低的。杨墨脸色灰白,小婢见事不好,趁几人不注意,连滚带爬地回去请主子去了。
郁离开口:“城外几百人守城,驻军调回成私军的事,你知还是不知?”
“不……不知。”杨墨支支吾吾答。
恰此时,门口有一女子,半露香肩,眸光潋滟,一群冲了进来,一边跑,一边高呼:“夫君!”随后不顾一切,拨开那些根本不敢拦的守卫们冲了进来,软在杨墨的怀里。
杨母听了杨墨的回答,瞬间瘫倒在椅子上,她不傻,听得明白自家好大儿干的事,看着面前被自己宠上天的儿子,和他怀中面露嘲讽的姨娘,万般不敢置信。
她好赖也是世家女,明白基本的是非对错,万万没想到把唯一的儿子惯成了个是非不分的家伙,当下不知所措,无法接受,眼前一黑晕死过去。。
郁离看了眼这家人,实在是无话可说,只是颔首示意杨墨自己知道了,并没有想要费力拆穿谎言的意思。
杨墨见状,略微松了口气,郁离却在此时对他道:“梁夫人,我找她,找人带路,青鸢女使随行。”说完,他当下起身,丢下一句:“自取灭亡者,不可救也,命之将终也,为己所赐也。”
萧焰在前,郁离在后,门口来了个小婢同青鸢一起立着。就听见后方那个姨娘哄着杨墨:“这家教,不用管他,讨不了谁喜欢的。”
萧焰本不欲答,却见郁离抬手引了一片碎瓷片,擦着二人钉到影壁上,悠悠道:“我说了,自取灭亡者,不可救也。我的弟子,我亲自教的规矩,刚才的事我也看着,他今日的言行放出去,也不会有人说无礼,反倒会笑王府不懂规矩。再者,我的徒弟归我管教,讨我喜欢就好,干卿何事?”
言毕拉着萧焰就走,还安抚性的捏了捏他的手。萧焰心下开心,面上不显,就在这时郁离一句话就让他警铃大作:“骂得好,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气人呢?”
萧焰怔怔地看着郁离,心里刚刚升起的快乐碎了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