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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市大集（第1页）

第三章年市大集

萧焰被郁离抱进屋后，在郁离的床榻上昏睡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凌晨，天还只是蒙蒙亮，萧焰在床榻上迷迷糊糊地醒了。

身上没有刺骨的疼痛，没有寒冷的感觉，更没有冻疮的酸疼感，只有暖洋洋的、柔软的触感，厚厚的软软的被褥盖在身上，身下的床榻软硬刚好，暖烘烘一个，舒服得让人不想动弹，只想赖在里面再多睡一会儿。

睁开眼，彻底醒过来时，萧焰面对的，正是拔步床的雕花床顶。

黄梨木厚木板雕着精美的宝相花纹样，中间嵌着一颗东珠，整张床很大很宽敞，他有些懵，不知今夕何夕，身在何方。偏过头看去，只看见床边流苏宝珠点缀的床帘，最外层罩着的床帘是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这会子被收束起来，只垂下里面的素纱床帘。透过半透明的窗帘，萧焰看见了斜倚在贵妃塌上的郁离。

他似乎在这几天里没好好睡过觉，眼下有浅淡的青色，长睫微颤，唇边有浅淡的笑。他整个人背对着笼罩在熹微的晨光中，被晨光镀上一圈银色的光晕。素纱床帘掩着，让人看不太真切，朦朦胧胧的，像雾里看花。

睡着的郁离显得更加可望而不可及，自床榻到贵妃榻就这么点距离，却显得永远也无法接近。萧焰依旧不大相信，这个人真的不会丢了自己。

他是高高在上的仙人，而自己只是一个凡夫俗子。这天堑，终其一生恐怕都跨不过去。他真的不会丢下自己吗？还不如……自己走了算了。

他慢吞吞地爬起来，轻手轻脚地掀开被子想下床，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拦住，微哑的嗓音在耳边响起：“睡了三日，人尚虚弱，小小一个想跑哪儿去？外面冷，再窝一会儿。”

萧焰抬头：“你……您是什么时候醒的？”

“刚刚听见一个长脚的小玉璧想跑，睁眼抓他。”郁离笑道。萧焰被他这一笑看得有些呆，愣了半晌，才反应过来自己多了一个诨名，但仍依言乖乖待在榻上。郁离摸摸他的额头，不像先前那样烧得狠了，见他精神尚好，就跟他说：“你的屋子在对面，尚未布置好，先在我屋放了张小榻，这几日先将就，过些时日除夕，拜个师，下大集去买些你喜欢的布置品。”言毕，就把萧焰刚刚掀开的被子盖好，仔细掖了掖，喂了萧焰些粥食药汤，哄着他睡了。

萧焰这几日，因为安神的汤药，加上还有些许低烧，睡得混混沌沌，再加上没什么安全感，时常醒来，而郁离总是掐着时间点送来药和吃食。

药喝了，萧焰正迷糊着想睡，被郁离拦住：“喝了粥再睡，听话。”边说，郁离边舀着粥，一口口仔细地喂他，于是萧焰吃完了那碗对他而言无甚滋味的粥，又木木地睡下。

一天一天，萧焰明显感觉到自己好起来了，不再是昏昏沉沉的。

第四日除夕，萧焰醒时看见床边搁着衣袍，才发觉里衣早已换过不说，冻伤冻疮也早已痊愈了。衣服很合身，是云锦的，很暖和也很软，还有一个厚实可爱的鹿绒小袍。外面已经贴上对联窗花，他换好衣服走到台阶下，就看见郁离走了过来，接着被郁离牵到了大堂。

大堂很大，有题着“霜雪堂”大字的牌匾，萧焰莫名感到熟悉。里面通着地龙，很暖和，桌上放着菜肴，种类很多，但每种的量很少，因为就两个人吃。萧焰吃了个尽兴，边吃边听郁离道：“今后，我收你为徒，你就要一直跟我留在这儿了，后悔么？后悔还可以反悔。”

“才不！师尊最好！”萧焰吃得脸上沾油，两眼发亮，立马接茬，又因为吃东西，略有些含糊。郁离失笑，应了一声给他揩了揩油，摸了摸徒弟的脑袋：“看你那行囊里的东西，应当也是个贵族之后，那就照着小公子养吧，以后每月都有银钱，喜欢什么自己买，不够再问我要，别跟师尊客气，我这多了没有，就钱多。”

萧焰刚好吃饱，咽下最后一口后重重应下。“你母亲……没想到竟是和我有过渊源的，我就说怎么一次出去除魔后玉佩后少了流苏，原来是被她不小心扯走了。不过她的牌位，你打算怎么办？”郁离垂眸看着酒杯，萧焰想了想，摇摇头：“不知道。”

郁离道：“那我差人放后山供奉起来吧，有空带你去看看。你带来的其他东西我没有动，回头屋子收拾好了，你自己看着收拾。衣服扔了，以后穿我给你的，不会短了你的，”想起那些粗麻做的、硌手的打满补丁的破烂衣衫，郁离心下就有些不舒服。

萧焰自是没有异议，笑着应下，任由郁离安排，陪着他安安静静吃完了这顿年夜饭。

吃完饭，本以为这个年就要如此度过时，他就被郁离抱到怀里。

“走，师尊带你下山逛逛，看个烟花。”郁离笑着说，“抱紧了，我们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