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抬手握住他的手腕,回拢至身前,顺着滑到手背上拍了拍,“徐进,你等等我好吗,我会和你解释的,会来找你的,我明天就回来,你等等我。”
“李星辰!”
徐进大喊一声,走到两人中间的李星辰悻悻停下脚步,彩排正好到了休息的时候,很多离开的学生蜂拥走来。
李星辰总觉得很多人在往他们的方向看,如芒在背,也不敢回头,害怕直面人群,又像害怕直面人群一样害怕直面徐进。
他不能要徐进的钱,也解释不清自己的工作,他以为表达心意就可以了,也许下找合适机会来解释的承诺,可徐进还是很生气,连喊了三声他的名字,李星辰不合时宜地幻想着,如果徐进有一个宝葫芦就好了,他一定声声应下,乖乖等着被他收入囊中。
周景铄没再出声,一动不动地站在那里等他回去,很有耐心的样子,那块昂贵的手表一无是处,一次都没有被举起来看,他好像很自信李星辰会跟他走,因为他一肚子坏水。
李星辰觉得自己在欺负徐进,急得团团转,转过去对他比划大喊:“等等我,等等我,我会回来找你的。”
但是少年的自尊心格外脆弱,经不起一点风吹草动和犹豫不决,不然怎么会有那么多深深的爱,只隔着一层薄薄的纱都看不见呢?炙热的心意都要化成人形了,那些人还是宁可拖着乱七八糟的心情也要佯装潇洒转身就走。
徐进忽然嗤笑一声,“李星辰,你把我当什么人了?我还得求着给你还债不可吗?”路过的人投来诧异的目光,血液迅速爬上李星辰的脸,瞪大眼睛恐惧地摇摇头,下意识小声说了一句没有。
徐进没有听到,对李星辰的抛弃气急败坏,他说我不介意你穷,不开空调也可以,冷水洗澡也可以,吃剩饭也可以,但不能老拿欠债当做抛弃他的挡箭牌,一边说喜欢他,一边又要离开他。李星辰回去拉他的手,想要把他拽到没人的地方去,徐进却愤怒地甩开了他的胳膊,“你对我不公平······”
“什么情况,捉奸呢?还是两个男人?”两个路人脑袋凑在一起挤眉弄眼,徐进往那边一瞪,那两个人就心虚地往前走了两步。
“怎么回事?被骗钱了?”
“什么年代了热水都舍不得开,差那一点电费吗?穷成这样就别找男人了,找找工作吧······”
“找工作哪有找对象值。”
“也是······”
徐进后面说了些什么李星辰没有听清楚,他感觉自己在来往人群的目光中变得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条短尾巴的鱼,扁在地上本能地拍打地面,然后被人一片一片拔掉了鳞,光秃秃的,很丑。
围观群众越来越多,舞台忽然开始喷彩带,劲爆的开场音乐一下子把人群又都吸引了回去,李星辰失魂落魄地逆着人流走,徐进冲上来想要拉住他,李星辰嚼来嚼去也只有那一句话,“等等我。”徐进放开了手,任由他淹没在人群里。
周景铄很耐心地看完了一场小孩子过家家般的痴男厌男,拉起李星辰的手往校外走,李星辰百般不愿,红着两只眼睛挣扎,周景铄耐心要到了头,像是要把他的手握碎。
李星辰不肯走了,一边挣一边哑着嗓子喊“放开我。”不知道是生气还是委屈,周景铄也不确定,因为没见过,手背被急切地拍打,还怕打太狠了会疼,所以没有一点杀伤力,不疼但是让人格外心烦。
周景舌头顶着腮偏过头去,把抓住的手重重往外一丢,本来因为他的识时务而觉得讨人喜欢,现在又不听话了,又哭又闹,想起刚才刻意忽视的“回来找你”,反常地感到暴躁。
李星辰安安静静地被绑在安全带里,薄薄的一片,刚才的脾气也都不见了,又恢复了讨人喜欢的样子,下车的时候周景铄又去拉他的手,再次惨遭拒绝,一下子死灰复燃,李星辰被连拖带拽地甩进了一个陌生的包厢,挤压在人和墙之间,腹部艰难地起伏。
周景铄紧紧覆在他身前,不是很轻松地控制着他的胳膊和腿,“我带你来赚钱,又没绑你来,给我甩什么脸?”
李星辰拼命往后躲,心脏跳个不停,他又惹周景铄生气了,惹他生气没有好下场,紧张到嗓子发酸的,连带着嘴巴都张不开,周景铄铁钳一样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转过头来。
“对不起。”李星辰强迫自己笑了笑,笑的比哭还难看,周景铄厌烦地从他身上挪开,横眉冷对,丢下他离开。
李星辰喘了口气,刚想出去,就进来了几个穿着工作服的“前辈”,二话不说,扯着衣服头发把他拽了回来,他还没搞清楚状况,就忽然原地栽了个跟头,一股热流涌出,这才后知后觉到鼻子疼。
“你就是李星辰?”高个尖脸的服务生蹲下身,扯揪着他的衣领,还没等他回答,就十分干脆地左右扇了几个巴掌,“是哑巴吗?是就少打几下。”
李星辰还有点发懵,用衣袖擦了一下鼻子,摇摇头,傻乎乎地问:“打什么?”
另外两个服务生没忍住笑出了声,不知道有多好笑,笑的直不起腰,声音有些尖锐,“旭哥,这小子是傻的,别之后怪到咱头上,说是咱打傻的。”
旭哥给了他一肘子,“那还愣着干什么,录像啊,工作留痕知不知道。”
李星辰有点晕,坐在地上看见有人掏出手机对着自己,下意识抬手挡脸,还没抬起来就被一脚踹在胸口,毫无防备地往后倒去。
那两个人脱了工服,摩拳擦掌跃跃欲试,“小子,你周哥哥说你不听话,让我们来教训教训你,都是打工的,我们也不难为你,别乱动,老实挨几拳,出点青挂点紫,你我都好交差。”
“是啊,”举着手机的那位衣冠体面,镜头直戳戳怼在他脸上,“痛了痒了的,让你周哥好好心疼心疼你,这事过去别来找我们麻烦,知道吗?”
李星辰被按着点了点头,然后小腹传来一阵闷痛,紧接着是大腿,他像个沙包一样被人拳打脚踢,那几个人上下找了几圈也找不到几处有肉的地方,干脆从门口拿了一根扫帚,俩人架着,邦邦几下打在后背上,算是完成了任务。
“瘦的跟个耗子似的,可别出什么事。”
“就这么轻飘飘教训两下,能出什么事?知足吧,这可是周先生,上一个惹他生气的什么下场你们不是没见过,一会出去听我表现,你们都别说话。”三个人穿好衣服,嘀嘀咕咕出去了。
李星辰老觉得自己刚才是做梦,看见衣袖上的血迹,眼神才恍然清明起来,周先生,教训,两个词组在脑子里反复组装,他慢慢缩到角落里,不住的后怕。
他到底惹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啊?李星辰仰起脸,不住地吞咽,让鼻血不要再流了,周景铄没再回来,李星辰起身出门找。
门口站岗的小姐姐也不管他,只是好心提醒:“周总留了话,让你在这等黄总。”
李星辰便不敢跑,被一句话拴在了屋子里,他在镜子前掀起衣服检查身上被打过的地方,浅浅地有些发乌,那阵后怕又一股脑涌上来,汗毛直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