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星辰明明记得昨晚自己睡在床边,早上醒来身体却完全动不了,身上又热又沉,一睁眼是一堵墙,整个人都被挤在墙上,身侧还有一条胳膊。
李星辰不知道周景铄有没有起床气,不敢乱动,又闭上眼睛假寐,心脏却不听使唤地狂跳,额角也被身上热的有些发烫的胳膊捂得冒汗。
忍了一会,身后的人终于有了动静,他准备趁机脱身,没想到又被往怀里紧了紧,枕头也被拿走了,不,不对,不是枕头,他竟然枕在周景铄的大臂上!
“哥,”李星辰推搡着周景铄的怀抱,使劲想往外钻,“别这样,放开我······”
周景铄没有睁眼,在他后背上拍了两下,李星辰还是不安稳,周景铄一巴掌拍在他下腰,这才老实了。
“你自己怕打雷往我怀里钻,现在闹什么。”
周景铄嗓音沙哑,埋怨他无赖,语气莫名温柔,李星辰脸上发烫,挣了两下没被放开,又被按在他的胳膊上枕着,半张脸肌肤相亲,鼻尖萦绕的满是他身上温热的沐浴露味。
实在是太暧昧了,偏偏周景铄像个没事人一样又睡了过去,李星辰实在睡不着,趁周景铄呼吸逐渐均匀,从他怀里钻了出来,带着衣服书包出门洗漱。
他确实热坏了,脸又红的不成样子,用冷水洗了两遍才稍微好些,洗漱完就一刻也没停直接出了门。
没有路灯光的小路白天是一条绿荫小道,两边还开着不少家养的鲜花,树上蝉声阵阵,叫嚣庆贺,夏日最后的狂欢,多荒唐啊。
李星辰心绪繁杂,五味杂陈。
他心慌,却并不害怕,周景铄恨他,但只论事实,他好像也没有真正伤害过自己,他需要自己的妥协和配合去实现仅有的价值,就像沈教授说的,不能和他这样的人走的太近。
可自己真的能做到吗,五十万,他要多少年才能赚够五十万“赎身”?
手机震动了一下,李星辰打开,果然是周景铄发来的消息,他十分自然,没有一点同床共枕相拥而眠的气愤或是羞愧,只是冷冰冰地通知他明晚黄天昊回城,早点到校门口等着。
不想去!
不想去不想去!
李星辰把手机揣进兜里,郁闷地快走了两步,叹一口气,又把手机掏出来,关掉了静音。
两三晚没有去会所,他变得打心底抵触。
大概是人体的自我保护机制,黄天昊发疯那天他也没有多害怕,然而现在,从得知要去见黄天昊的那一刻开始,那晚的场景就一刻比一刻清晰。
地板上没有干涸的水渍,周景铄缓缓走进的皮鞋,腿上错位一般的痛感,身临其境地折磨着他。
住的地方离学校并不是很远,虽然弯弯绕绕,但是有一条人工开发的捷径,昨晚下了一整夜的雨,小路满是泥泞,就算李星辰努力避开水坑,尽可能地小心翼翼,鞋底还是不可避免地沾上了泥。
他看着自己不再洁白的鞋子,无能地跺了跺脚,但是还能怪谁呢,要怪只能怪自己,早知道走这样的路会沾一身脏,偏还要走。
李星辰无精打采垂着脑袋,用力晃了晃,双手握拳轻轻敲打,试图把脑子里不好的预感和所有消极的想法都驱逐出去,盯着脚尖走路,走一步看一步,比平时晚了一刻钟才到食堂。
为了转移注意力,他准备在图书馆待一整天,论文改完了就找沈教授推荐的加缪小说去看,看了一会又换了一本百年孤独,还是看不下去,书页翻来翻去,文字上上下下,人物浮浮沉沉。
烦躁!
合上书页,他深吸一口气,安慰自己冷静,又打开电脑开始写个人简历,然后浏览实习招聘。
李星辰从小就是个踏得下心的人,就是抄书写字也是能安静坐一下午的,从没有像现在一样浮躁过,图书馆里纷杂的写字翻书声让他心口堵得慌,空气匮乏到难以呼吸,身上每一个毛孔都对外界微小的刺激敏感的要命,心情一会失落一会亢奋,根本控制不住。
不如回家睡一会吧,可是又怕睡醒了就要去会所,但就算在这里耗到晚上也是逃不掉。
对面的同学打了个喷嚏,李星辰灵光一现,如果他感冒发烧了呢,也会被架过去陪酒吗,如果他吃药了呢,如果他腿瘸了呢,如果······
不对,不行,不可以。
李星辰手里握着笔在纸上乱涂乱画,发现自己企图用伤害自己来逃避时吓了一跳,“呸呸呸。”
对面的人看了他一眼,李星辰干脆收拾起书包,把废纸丢在垃圾桶里,刷开门禁出去了。
去就去了,忍一会就过去了,还能死了不成,早点还清债务,他就可以过上普通人的日子了,找一个安稳的工作,下班能散步,读书,想做什么做什么,随意安排度过一个个惬意自由的夜晚。
这么想着,李星辰把书包背带紧了紧,肩上的书包也轻了些,他自言自语道:“走吧走吧,李星辰,好事多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