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他也完全没把我和“温家小孩”对上号。
良久,他低声开口,声线比刚才更沉一点:“伯母……还记得?”
“嗯。”我轻轻应声。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风吹过荒滩,沙沙作响。
原本利落干脆的职场对接,忽然被一层跨越年月的旧人情裹住,温柔又尴尬,陌生又宿命。
原来不是毫无渊源。
是我们各自长大,各自奔波,被长辈藏在岁月里,迟迟未让彼此相逢。
陆峥收回目光,看向远处漆黑的山林,语气淡得近乎平静,却多了一丝难得的真实温度,不再是全然冰冷的职业客套。
“替我谢谢伯母。”
他顿了顿,侧脸线条在夜色里显得柔和少许。
“多年,没听过家里人提这些了。”
他常年戍边不归,身在最险的一线,烟火人情早已淡得快要褪色。那些长辈口中的旧时光、世交情分、年少零碎交集,于他而言,大概是遥远又陌生的温柔旧梦。
我心口轻轻一软。
原来这样冷硬寡言、铁血坚韧的陆峥,也有这般荒芜孤单的一面。
“我先安排人送物证和遗体回市局。”陆峥很快敛去所有细微情绪,重新恢复冷静自持的模样,“今晚辛苦你连夜加班。后续案情,我队随时对接你。”
“应该的。”我点头。
他微微颔首,转身离去。
背影依旧挺拔孤冷,却好像在这一刻,彻底不一样了。
我站在原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底清清楚楚明白。
从这一刻起。
我们不再是单纯的陌生同事。
是隔了一整个年少岁月、早有羁绊的世交陌路。
旧世的缘,终于落进现世的风雪里。
而我尚且不知。
这份迟来的宿命相逢,未来会裹挟着怎样的误会、牺牲、决裂与深爱,将我们两个人,牢牢捆在风雨拉扯、死生纠缠的余生里。
晚风悠长,夜色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