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谷夜风越来越寒。
山风灌进衣领,带着深水河滩的湿凉,吹得人四肢发冷。我蹲在乱石滩完成初步尸表勘验,将关键物证逐一封存、标号,指尖早已冻得微微发僵。
尸体浸水严重,死亡时间跨度大,现场又被山风、水流破坏过半,能提取的有效线索极少。
是典型的边境无头悬案。
我起身站直,微微喘了口气,抬眼便望见不远处的背影。
陆峥站在河谷边缘的高地,正拿着对讲机低声部署卡口排查。
夜色压顶,他一身黑色作战服融进沉沉暮色,只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枚钉死在边境山河里的钉子。从头到尾,冷静、沉稳、滴水不漏。
这样的人,很难和我父母口中那个“小时候腼腆懂事、读书极稳”的陆家小孩重合。
世家交情是真的。
隔了半生岁月、两条人生路的陌生,也是真的。
我收回目光,低头整理勘查箱,刚把最后一支物证试管放好,口袋里的私人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屏幕跳动着两个字:母亲。
我微顿,走到稍远一点的避风处接起。
“知乐,你今晚怎么还不回家?听你们科室主任说你连夜进山出警了?”温母的声音温柔,带着惯有的担心。
“嗯,边境案子,晚点回。”我放轻语气,怕她多虑,“没事,结束得很快。”
电话那头安静半秒,忽然随口提起一句,像是无意闲聊:“今晚是不是在西段河谷那边?那边归陆峥他们大队管吧?你陆叔叔刚刚还问我,你最近有没有碰上他家小孩。”
我指尖猛地一停。
风好像瞬间静了。
耳边依旧是风声簌簌,可那一句轻飘飘的话,清清楚楚落进心底,砸出一圈细碎的涟漪。
陆叔叔。
陆家父辈,与我父亲几十年至交。
而他家小孩——只能是陆峥。
我握着手机,嗓音微轻:“您认识……陆队?”
“怎么不认识?”温母笑了声,语气自然至极,“我跟他妈妈从小一块长大,你爸跟他爸年轻时一起创业打拼,两家多少年的交情了。陆峥那孩子,小时候还来我们家吃过饭,你那时候太小,记不清了。”
我怔住。
原来不止世交相识。
我们幼时,竟真的有过交集,只是岁月太久,我全然无记忆。
“他这些年一直在边境驻守,好几年没回家。”温母轻叹,带着惋惜,“那孩子命硬能扛,看着冷,心最正。你要是今晚真碰上他,替我跟他打声招呼,让他注意身体,别总硬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