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还在下。
卫怀安素衣素履走在通往玉京阁的宫道上,几乎所有人为之侧目,不是因为那如雪的素衣,而是因为卫怀安手中捧着一块牌位——卫昭的牌位。
雪顺着风飘到牌位上,停留片刻,又翩然离去。
卫怀安捧着牌位,一步,一步。
他没用辇,也不让人碰那块牌位。
归一看在眼里,欲言又止好几次,到底没有出声,只略低着眉头从卫怀安身前走到身后,在岔路时低声引路罢了。
素衣素履行雪而过,早已被爬升的寒气沁湿,衣料摩挲,与风同声。
卫怀安不在意,只平静前行。
牌位是用檀木做的,很沉,他一路双手捧着,护在怀中,有雪积在其上,便停下脚步,轻轻拂去落雪。
然后,继续走。
宫道宽阔,朱墙瓦色之间,这抹身影格外显眼。
但,经过的禁军远远望见,谁也没有上前询问。
不只是因为归一这个内府总管在后跟着,也因为,那是卫昭的牌位。
说起卫昭,他们最先认识的不是昨日神迹所说的真正的孝懿皇后,而是将军。
燕卫之师的领袖之一。
是崇拜,是信仰。
他们远远向卫昭将军的牌位行军礼,复又向如今的最高武将致意。
卫氏一族的荣耀,是军功。
禁军们见着卫怀安从风雪中走来,又往风雪中走去,一身素衣,哀丧不掩风骨。
恍惚间,幻视陛下。
而后,赶紧摇头甩出这个大逆不道的想法。
风从紫宸殿的铜铃飘然入长乐宫中的梨树枝,细密的压枝声也代替了清脆叮咚声。
玉京阁在望了。
卫怀安停下脚步,他身后,归一也停住脚步,低垂着眼,低声提醒:“卫骠骑。”
卫怀安没说话,只是最后一次将牌位上的落雪拂去,而后抬脚上了石阶。
一步,一步。
阶上积雪被踩实,发出极轻的窣呀声。
卫怀安停下,长身鹤立。
门,应声而开。
左右两名宫女引路,皇帝正坐于屏风之后,玉几上两杯茶水温热,正正适口。
淡淡白汽从杯口溢出,带着淡淡的暖意,几乎冲散暖阁外的风雪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