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卫怀安睁眼,眨了眨,眼前是顾沉安睡的模样。
眉目舒展,唇瓣粉红,没有半点平素对外展示的傲气凌厉。
他伸手,将顾沉的腰肢压得再紧几分。
而后,心满意足地听到了对方困倦的骂声。
那声音含在喉中,带着浓重的睡意,听不真切,但卫怀安就是知道,对方是在骂他。
骂他好啊,他该骂。
卫怀安偷偷弯起唇角。
窗外,夜色仍重。
可已经到了上朝的时辰。
鸡既鸣矣,朝既盈矣。
他专门向顾沉请教过。
没想到现今是这“老师”快误了时辰。
不过,想想也是,这时辰本来就定的太早了些。顾青悬又三年未回过京城,未处于全然安逸的环境中,又喝了酒。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卫怀安小心挪开对方环在他腰上的手,侧手直身,下了床。
他利索地穿完衣物后,才将顾沉拦腰抱起,置于榻上坐着,给半梦半醒的对方仔仔细细穿好衣物。
顾沉没睡醒时就很乖,让干什么干什么,让伸左手绝不展开右胳膊。
卫怀安看着被他拾掇好的青年,眉眼弯弯。
顾沉久未睡这么沉了。
北疆虽也是他二人同榻同眠,但战事难料,前线一有变动,半夜疾行千里都是正常的。那才是真正风吹草动步步惊心,就连睡觉也是穿着战甲的。
神经没有一刻不是紧绷的。
京中,好歹能睡个好觉。
卫怀安思及此,扬起的嘴角微微发僵,而后渐渐敛去,他抿着唇,好兴致如潮水般消退,只留狼藉的沙滩。
沾满水的沙土,肮脏污浊。
京中本就是顾沉的故土。
顾沉若留在京中……
顾青悬留在京城。
脑海中一浮现起这个念头,卫怀安就手指不自觉发颤,他低声道了句去取早膳,又挤出笑意,如平常般笑着。
他急匆匆地转身,出了房门,窗外夜雪未息,冷风直灌入领口,冻得人发寒。
顾青悬会留在京城吗?他留在京城一石二鸟,他不会再处于危险、不会满身伤痕,不、不用差点去死…禁军会把他好好护在皇城,他还是千娇百宠长大的玉面郎君,什么都不用忧心……自有万人替他处理千难万难。
卫怀安胡思乱想着。
昨夜边喝酒边谈事,顾青悬喝醉了,他没有。他咀嚼了很久陛下与顾青悬的谈话,以及……天幕。
宗室里还有谁可堪登位?
卫怀安停步,怔怔然望着前方,忽的,用力给了自己一巴掌。
他闭眼,咀嚼着顾青悬的名字,一瞬间感觉天旋地转,雪下得人反胃。
直要把心都呕出来才作罢。
他选择了你。
你怎么能那样揣测一个人的真心。
阿娘,是我像你吗……
“卫怀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