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衣卷,簌簌叶落。
苍穹之上,画面消失了,如同一日前四方端正、漆黑如墨。
群臣骚动片刻,又闹腾地归于死寂。
神迹所言,桩桩件件,都足以撼动朝局。
赐剑,卫怀安,长公主府……
有人求自保,亦有人求进,只是现今,明智者当保持缄默。
燕珏背手而立,默然无语。
玄色狐裘大氅墨浪似云,由风卷动。
半晌。
燕珏抬眸,望了望青空中高悬黑幕,又低眸,扫过一众臣子。
他凤眼沉静,启唇,道:“神迹未了,必有遗泽。今日且散,诸卿各归己位,明日朝会再议。”
诸臣长揖而退,踏雪三两散离。
殿前人声渐歇,空旷落寒。
卫怀安偏头,望着顾沉,握着流光剑柄的手微收紧,他轻声唤了一声:“青悬。”
顾沉顿立原地,回望,睫羽微颤,杏眸如常。
依旧骄矜,依旧平静。
卫怀安看着他露出一点笑意,听着他让自己先行回府,深吸一口气,挤出抹笑,肆意如常应声。
而后指尖压着指腹,如任何一个寻常臣子一般向皇帝拜离,转身,步步走远。
他披着皇帝亲赐的白狐大氅,朱墙青瓦在视线中渐渐后退,他走着,明明比来时多一件大氅,却觉寒意更甚。
卫怀安脑中闪过无数个猜想,或许顾青悬留下来是因北疆卫氏,或许是因舅甥三年未见……
也或许是因,顾青悬不愿跟他说的景安二十三年。
他步子未停,一步,一步,历雪牵马步行,敲响京中卫氏老宅。
檐上积雪,堂下长风。
卫氏族老们,立于前堂,欲迎新家主入祠堂。
卫氏,世将之家。于前朝末帝二十年投机,复以嫡系卫昭为家主,奠燕卫楚朝基业。
卫怀安抬眸,看着一堆褶子皮,皱眉,头疼。
他呼出一口气,心中想念方才顾青悬的笑,虽然只半点笑意,那也是笑若春杏,自有旖旎。
顿了顿,他开口,直白道:“我父既死,我为家主。”
*
雪意渐弱,殿中烛火扑烁。暖光分明,四下却还是透着化不开的冷。
阶前落雪无声,殿内只余烛芯细微噼啪响动,燕珏独坐案后,指尖反复摩挲一卷密折,良久未发一言。
顾沉立于案前,玄衣冷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