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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第1页)

然后他躺下来,闭上眼睛。(完)归途沈砚沐是被一阵药味弄醒的。是一种温温的、沉沉的、像陈年老木被热水泡开之后散发出来的气息。他闭着眼睛吸了一口,觉得这味道熟悉——是师父常喝的那种安神汤,山上灶房里常年备着,用一个小砂锅慢慢熬,熬到汤汁浓成琥珀色。他睁开眼,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连肩膀都被包住了,像一只被裹进茧里的蚕。他动了一下,右手传来一阵细微的刺痛——掌心包着纱布,纱布上渗出一点淡黄色的药渍,是昨晚谢寒屿重新上过药了。昨晚。沈砚沐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开始回放昨天的事。矿场。师父。阵法。血。还有——谢寒屿。他的手。他的腰。他的背。他吹在自己伤口上的那口气。温热的,很轻,像春天的风。沈砚沐把被子拉上来,盖住了半张脸。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盖脸,房间里又没人。但他的耳朵尖在发烫,烫得他想用冰水浇一浇,他整个人都不对劲了。他盯着天花板,反复告诉自己:谢寒屿是他师弟,他对师弟好是应该的,师弟对他好也是应该的。师弟帮他包扎、背他走路、守他一整夜——这些都是师兄弟之间很正常的事。很正常。沈砚沐在心里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三遍。然后他想起谢寒屿蹲下来对着他伤口吹气的那一幕,心跳又不争气地快了几拍。沈砚沐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唔”了一声。他觉得自己出了问题。不是谢寒屿对他太好,是他自己的脑子有问题。师弟对他好,他应该感动、应该感激、应该想着怎么回报——而不是躺在这里,把那些画面翻来覆去地想,想到耳朵发烫、心跳加速、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他是不是生病了?沈砚沐伸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不烫。体温正常。那就是脑子有病。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墙是白色的,上面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天花板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小河。他看着那道裂缝,脑子里想全是是谢寒屿蹲在他面前说“上来”的样子。他趴上去的时候,胸口贴着谢寒屿的后背,能感觉到他脊柱的轮廓。谢寒屿的体温比他高,隔着衣袍传过来,像冬天的火盆。他的头靠在谢寒屿肩膀上,鼻尖蹭到他的脖子,闻到那股松木味道。他当时觉得好暖。那种暖让他不想下来,让他想一直趴在那里,让他勾着谢寒屿的脖子不肯松手。沈砚沐把被子拉过头顶,整个人缩成一团。他是师兄。师兄不能对师弟有这种想法,不能。但他控制不住。沈砚沐从被子里钻出来,深吸了一口气。不能再想了。他是师兄,师兄不能躺在床上想师弟想得脸红心跳,这不像话。他坐起来,发现自己身上的外袍被人换过了。不是他那件灰色的,是谢寒屿那件青色的。袍子大了一号,肩膀处空出一截,袖子长出一截,他把手缩在袖子里,只露出几个指尖。沈砚沐看着自己缩在袖子里的手指,愣了一下。谢寒屿什么时候给他换的衣服?他怎么一点都不知道?他的耳朵又烫了。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不像是敲,更像是用手指关节蹭了两下——是谢寒屿的习惯。他敲门从来不大声,怕吵到人。“进来。”门被推开了。谢寒屿端着一个托盘走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粥、一碟酱菜、一杯温水、还有一个剥好的鸡蛋。他把托盘放在床头的小桌上,然后在床边蹲下来,蹲下来之后视线比沈砚沐低一些,微微仰头看着他。“手伸出来。”谢寒屿说。沈砚沐把手从袖子里伸出来。谢寒屿托着他的手腕,把旧纱布一圈一圈地拆开换药。动作很轻,但还是粘住了一些伤口,揭到最后一层的时候,沈砚沐的手指蜷了一下。谢寒屿停住了。他没有继续揭,而是低下头,对着那道伤口轻轻吹了一口气。温热的,很轻,像春天的风。沈砚沐的整条手臂都僵住了。他盯着谢寒屿低下去的那个头顶,心跳快得像擂鼓。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他在帮你处理伤口,吹一下是为了减轻疼感,很正常。很正常。很正常。谢寒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清水,沈砚沐在里面看见了自己的倒影——耳朵红透了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脸“我怎么了”的倒影。“疼?”谢寒屿问。“不、不疼。”沈砚沐结巴了。他居然结巴了。他是那种天塌下来都不会结巴的人,八岁的时候被师父罚站一整夜都没吭一声,十二岁的时候一个人在山里迷路走到天黑都没慌过。现在师弟对着他手上的伤口吹了一口气,他结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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