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依旧紧闭双眼,毫无苏醒的迹象。
他迟疑片刻,将钢管小心探到少女胳膊底下,试着轻轻撬动,想要确认她的伤势。就在钢管微微偏移的瞬间,一阵海风猛地卷过来,吹开堆叠在一旁的薄铁皮。一块锋利翘起的金属边角顺着风势,毫无预兆地朝着少女裸露的小臂划过去。
速度太快,林默来不及用钢管格挡。
嗤的一声轻响。
锋利铁皮划破肌肤,一道浅浅的伤口立刻出现在少女雪白的手臂上。
林默瞳孔骤然收缩。
根据他掌握的情报,寂白异变者就算活着,受伤之后也该流出暗沉异色的□□。可下一秒,他看见的,是淡红的血珠慢慢渗出来,而后那道伤口,正以肉眼可以捕捉的速度缓缓收拢。不过短短数息,方才被划开的皮肉已经愈合大半,只余下一道浅浅淡痕,转瞬也消散不见,肌肤又恢复成霜雪一般的完整光滑。
自愈。
这就是寂白异变体的能力。
林默握着钢管的手微微收紧,心底的震撼层层叠叠涌上来。
她没有惨叫,没有痛呼,自始至终都沉在昏睡之中,仿佛那道皮肉撕裂的疼痛,于她而言轻如鸿毛。
危险,又脆弱。
他不能把她丢在这里。
可若是要将人带回木屋,总不能全程依靠这根钢管拖拽。一旦过程之中发生意外的肌肤触碰,后果不堪设想。
林默站在暮色下,内心反复拉扯。
一边是刻进骨血的恐惧,那是无数次失控伤人刻下的烙印;一边是心底那点微弱的共情,两个同样被世界遗弃的生命,在这座荒芜孤岛相逢。
他犹豫了很久,最后缓缓放下手中钢管。
外套是厚实的粗布面料,可以当做隔绝的屏障。
林默把身上黑色外套脱下来,抖开,小心翼翼铺在少女身体上方,将她整个人大半裹住。布料隔离开两人的皮肤,他屏住呼吸,双手揪住外套的边角,发力将少女慢慢揽起。
少女很轻,轻得仿佛没有重量。
隔着一层布料,感受得到那刺骨的低温。
他不敢有半分松懈,双臂绷得僵直,一步一步,缓慢往木屋的方向挪动。脚下是坑洼不平的滩涂,碎石、贝壳、缠绕的海草处处都是,每一步都要仔细落脚,生怕摔倒,生怕布料滑脱,造成直接的肢体接触。
短短的路途,仿佛漫长得没有尽头。
海风吹乱他额前碎发,暮色彻底沉落,深蓝夜色铺满海面,远处浪潮轰鸣不息。
一路上,怀中的少女始终安安静静,只是偶尔,会无意识微微侧过头,鼻尖轻轻蹭过裹着她的外套布料,像一头懵懂无知的小兽。
林默的心,也跟着轻轻颤了颤。
他花了近半个时辰,才终于回到自己搭建的小屋。
木屋简陋粗糙,是这三年他靠着岛上捡拾的木板、铁皮一点点拼凑起来。墙面缝隙漏风,屋顶铺着废旧防水帆布,屋内狭小,只有一张木板搭成的床,一张捡来的旧木桌,墙角堆放晒干的海鱼干,还有一小部分自己种出来的野菜。屋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自制的鱼油灯,微弱的火光摇曳跳动。
他极其小心,将裹在外套里的少女轻轻安置在木板床上。
确认布料依旧隔开肌肤,才敢缓缓松开手。
做完这一切,林默往后退开数步,后背抵在冰冷木墙之上,胸腔剧烈起伏,额角渗出一层薄汗。方才一路紧绷,神经绷到极致,直到此刻,才敢大口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