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卷着沙粒打在人的脸上,生疼。
阿月脚步轻移,身形在狂风之中微微侧转,轻巧避开左侧野犬的飞扑,另一只手抬手,手掌平平推在野兽的肩头。没有狂暴的挥打,仅仅是平静的一推。
一声沉闷的撞击,百来斤重的野犬直接被掀飞出去,重重砸在数米之外的乱石堆上,发出痛苦的哀嚎,挣扎好几下,才勉强爬起身,再也不敢上前。
余下那只野犬见状,心底的恐惧终于压过饥饿,夹起尾巴,低低呜咽两声,掉头转身,慌不择路钻进乱石缝隙深处逃遁。另外两只也紧随其后,消失在昏沉的乱石阴影之中。
短短片刻,危机消解。
滩涂之上,只剩下呼啸的狂风,翻涌的浪涛,还有站在狂风之中的两人。
阿月身上的衣裙被咬破一处,小臂上刚刚受过伤的地方,已经完全看不出受过伤害的痕迹。危险褪去,她身上那股冰冷的压迫感快速消散,浅灰色眼眸又慢慢变回往日的懵懂柔和。
她转过身,面向林默。
仿佛刚刚击退野兽的那一幕,于她而言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林默走上前,目光落在她方才被咬伤的小臂,指尖悬在那片霜白的肌肤上方,还有些后怕。
“疼吗?”
他轻声询问。
阿月似是回想了一下刚刚的痛感,轻轻摇了摇头。异变者的痛觉感知本就已经大幅弱化,再加上极速自愈,那撕咬带来的伤痛转瞬即逝,几乎留不下什么感受。
她抬起手,主动靠近,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林默的手背。
是安抚。
笨拙又纯粹的安抚。
方才野兽袭来的时候,她潜意识里知道,眼前这个人类是需要守护的存在。所以她下意识挡在了前面。
林默感受着手背上传来的沁人凉意,心底那一块常年冰封的地方,又软了几分。
风暴越来越近,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砸落下来,打在礁石、沙地之上。
“快回去。”
林默收拢心神,伸手,这一次不再有半分迟疑,轻轻握住阿月的手腕。
肌肤相触,安稳如常,赤红的诅咒安睡于血脉深处。
他牵着她,迎着扑面而来的风雨,快步朝着木屋的方向奔走。雨水很快打湿两人的衣衫,冷风裹着雨丝钻透布料,林默的身体被雨水浸得发凉,可掌心握着的那一份微凉,却给了他前所未有的踏实。
回到木屋,他费力合上吱呀作响的木门,用石块抵住门板,隔绝外面肆虐的狂风暴雨。
屋内光线昏暗,外面雷声隐隐,雨珠疯狂敲打屋顶的帆布,哗啦啦响个不停。狂风穿过木板缝隙,发出呜呜的呼啸,整座简陋小屋都在风雨之中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风暴撕碎。
林默找来干燥的破旧麻布,拧干,替阿月擦拭头发与衣裙上沾染的雨水泥沙。
狭小的木屋之内,雨声隔绝在外,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
方才在外,危机迫在眉睫,来不及细细思索。如今安稳下来,林默脑海之中反复回放方才的画面。阿月肉身承受野犬撕咬,转瞬愈合伤口的模样,一遍遍在脑海盘旋。
政府宣传里,把所有寂白异变者渲染成嗜血残暴的怪物。可他亲眼所见,阿月不会主动伤害生灵,只有危险降临,威胁到身边之人的时候,才会本能反击。
真正的暴戾,从来不是来自这些被称之为丧尸的异变体。
而是来自遥远的人类城市,来自那些高高在上,定义何为异类、何为灾害的人。
林默坐在地上,背靠木墙,阿月就坐在离他不远的木板床沿。屋内没有点火,只有窗外雷雨偶尔闪过的惨白电光,一瞬照亮少女霜白的侧脸。
“阿月,刚刚谢谢你。”林默低声开口。
少女听不懂复杂的道谢,只是听见自己的名字,便转过头望向他,目光安安静静落在他身上。
漫长的雨夜,漫无边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