狂风自远洋奔袭而来,黑压压的乌云吞没整片天际。
方才还染着橘红余晖的海面,转瞬翻起墨色巨浪,浪头狠狠砸在礁石上,炸开漫天咸涩水花。海风呼啸咆哮,卷着碎石、干枯海草四处横扫,天地间充斥着轰鸣的喧嚣。
三只野犬从乱石堆缓步走出,浑身沾满泥沙,皮毛杂乱结块,喉咙里滚出低沉威慑的低吼。它们是被丢弃到孤岛的家犬,在荒芜之地挣扎求生,野性早已彻底浸透骨血。风暴将至,野兽被躁动的天气刺激,嗅到活人的气息,便循着踪迹围堵过来。
林默下意识横过身子,将阿月牢牢护在身后。
指尖攥得发白,心底迅速衡量眼下的处境。
他手无寸铁,滩涂上只有遍地零散贝壳与碎石,根本算不上像样的武器。赤暴症的力量,触发条件是普通人类的肌肤触碰,面对野兽,他没有办法主动调动那股赤红的狂暴。一旦被野犬咬伤抓伤,若是伤口接触到犬类血肉,他甚至不能确定会不会诱发异变。
这是一座遗弃孤岛,没有救援,没有旁人,一旦受伤,便是绝境。
“往后退。”林默侧过头,压低声音对身后的阿月叮嘱。
可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霜白的影子轻轻越过了他的肩头。
阿月向前踏出半步,稳稳站在了林默的前方。
乌黑长发被狂暴海风狠狠吹起,肆意飞舞,单薄的裙摆在狂风里猎猎作响。方才还带着懵懂茫然的浅灰色眼眸,此刻褪去了全部柔和,蒙上一层淡漠冰冷的光。她没有嘶吼,没有愤怒的神态,仅仅是躯体深处,高阶异变者的生存本能被危险唤醒。
林默一愣,伸手想要拉回她,可指尖悬在半空,又骤然停住。
他可以触碰她,可多年刻入骨髓的谨慎,依旧让他做不到毫无顾忌地贸然拉扯。
三只野犬感受到来自阿月身上那股无形的压迫感,脚步迟疑地顿了顿,却没有退却。饥饿与野性压倒本能的忌惮,最前方那只体型最大的野犬猛地弓起脊背,四肢蹬住沙石地面,裹挟着腥风,直扑而来。
锋利的獠牙闪着冷光,目标直取阿月。
林默心脏骤然紧缩,几乎要冲上前。
下一刻。
阿月身形微动。
她的动作并不华丽,没有凌厉的招式,完全源自异变躯体与生俱来的强悍体能。霜白的手臂轻轻抬起,速度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手掌稳稳挡在身前。
沉闷的碰撞声响炸开。
野犬狠狠撞在她的小臂上,尖锐的牙齿狠狠撕咬下去。
布料撕裂。
野兽锋利的牙口深深嵌入少女雪白的皮肉。
林默瞳孔骤缩,心口猛地一揪。
可预想之中鲜血喷涌、惨叫哀嚎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野犬死死咬合,奋力甩动脑袋,想要撕裂猎物的血肉,却发现这具躯体坚硬得超乎想象。牙齿深陷皮肉,却无法撕扯开大块伤口。淡红的血珠缓缓从咬破的地方渗出来,可几乎就在流血的同一时刻,伤口边缘的皮肉便开始飞快蠕动愈合。
撕裂的皮肉向内收拢,破损的血管、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复原。
野犬猛地松开嘴,往后退了两步,喉咙发出困惑又焦躁的呜咽。它明明已经咬穿对方的手臂,可眼前的少女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垂眸静静望着它,眼神淡漠无波。
那道狰狞的牙痕,短短数息之间,便消弭大半,最后皮肤上只余下一点浅浅淡红印记,转瞬彻底消失不见,肌肤又恢复成一如往昔的霜白光洁。
不死自愈。
这就是寂白异变者与生俱来的天赋。
林默站在后方,怔怔看着这一幕,胸腔之内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酸涩。
他一直将阿月当成需要自己庇护、需要自己教导的懵懂弱者。可直到此刻他才真切看清,阿月从来都不是需要被他全然保护的易碎玩偶。她是高阶的寂白异变体,拥有人类梦寐以求的不死自愈与强悍体魄。
只是长久沉睡,意识尚未完全苏醒,才会表现得如同白纸一般天真懵懂。
另外两只野犬见同伴进攻无果,也一前一后,从两侧扑杀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