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多余的安慰,也没有刻意的煽情。但这简简单单一句话,却像一颗定心丸。张乐看着老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张老师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离去。阳光在她身后拉长,将那个瘦弱的背影笼罩在一片温暖之中。在杨洋心中,困难补助这件事算是尘埃落定了。至少,它能缓解张乐生活中的一些窘迫。
宿舍里保持着一种默契——谁也不主动提这件事。但变化是看得见的。张乐开始和舍友们一起去食堂吃饭,虽然依然打最便宜的饭菜,但至少能吃上一口热乎的。他也渐渐融入了集体,时不时帮宿舍那几个"懒虫"去占个座位。
有一次,他拿着一本从图书馆新借的《大学英语四级测试讲解》,递到杨洋桌上:"这是刚上的新书,我正好借到了,觉得挺实用,你快看看。"
杨洋接过书,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张乐的变化,让她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只要人人都献出一点爱,世界将变成美好的人间"。
然而,好事多磨。
困难补助的审核原本很顺利,可在发放之前,却节外生枝。
一天晚自习结束,同学们三三两两往宿舍走。陆露身边跟着两个女生,其中一个义愤填膺地说道:"班长,咱们班到底谁拿了困难补助?老师开会也不说清楚,什么事都暗箱操作。"
陆露鼻子冷哼一声,淡淡道:"谁说不是呢,就老师指定的。"
走在后面的杨洋听到了,眉头一皱。这话不符合事实。
她快走两步,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陆露,当时困难补助,老师是把班委叫过去,先按学生家庭情况进行筛选,又让班委逐一评议,然后全班通报的。这是经过班委会民主通过的,你为什么说它是暗箱操作?同学不了解,你还不了解过程吗?你为什么不跟她们说明白,却在这里以讹传讹?"
陆露昂着下巴,一言不发,那神情仿佛在说:关你什么事?
杨洋没理她,转头对那两位同学诚恳地说道:"之所以不公布受助同学名单,是怕他们心里有负担,影响今后的学习和生活。家庭困难不是同学们的错,我们不应该让他们背上这个包袱。要是你,是不是也希望被这样对待?"
两个女生面面相觑,吱吱唔唔说不出话来。其中一个想了想,嘟囔道:"我们也不想让家庭不困难的人白白领了补助。"
说完,她朝杨洋和陆露翻了个白眼,转身走了。
她们虽然走了,但这件事并没有到此为止。
有人把"暗箱操作"的说法告到了学生处。学生处随后给那三位受助同学的村委会分别发了调查函。好在张老师早有准备,帮着提供了相关材料,又协助联系了村委会。几经周折,村委会盖了章、回了函,确认三位同学确实家庭困难,补助这才发下来。
整个过程一波三折,但结果是好的。
杨洋从此记住了这个教训:做好事不容易。只有确保流程的规范、环节的完整、材料的真实,才能把好事真正办好。善意若无制度的护航,不仅可能走偏,还可能伤及无辜。
困难补助的事情平息了,杨洋在食堂碰到了王泽泓。
与其说是碰到了,不如说是他等来的。
王泽泓早就发现,杨洋每天下课后总会在教室多留二十分钟——补补笔记,或者看会儿书。等她去食堂时,午餐高峰已过,不用抢座位,吃饭也不用着急忙慌的。于是他也试着晚一些去,慢慢地,竟摸准了她的节奏。这事他没跟韩久时说。韩久时胃口大,饿得快,嫌他磨磨蹭蹭,索性自己先去了。王泽泓倒也乐得如此——没了这个聒噪的跟班,他反而有了一段和杨洋独处的时间。
彼时刚过午餐高峰。杨洋打好饭,一转身,正好看见王泽泓端着餐盘在不远处张望。两人目光一碰,几乎是同时朝餐厅角落的一张空桌子走去。杨洋端着餐盘坐下时,心里忽然掠过一个念头——最近在食堂碰到他,好像不止一次了。脑子里莫名出现一个熟悉的旋律:有缘千里来相会。刚冒出这个想法,自己先摇摇头笑了。
"还得谢谢你,"杨洋把餐盘放下,"要不是你告诉我有这个政策,张乐的事还不知道要耽搁到什么时候。"
"听说中间还碰到了些麻烦?"王泽泓在她对面坐下,夹了一筷子菜。
杨洋点点头,把前后的经过详详细细讲了一遍——从班委筛选到全班通报,从有人质疑"暗箱操作"到学生处发函调查,从张老师帮着联系村委会到最后补助顺利发放。她说得很认真,像是在复盘,又像是在和一个信任的人分享一段珍贵的经历。
王泽泓安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等她说完,才缓缓开口:"幸好你们的流程很周到,标准也细致,经得起查。"
"是啊,"杨洋眼睛亮了一下,"其实我一直想找个机会,把这些心得告诉你。"
杨洋顿了顿,声音轻了些:"以前我遇到困难,总是第一个想到你。现在有了一些做事的经验,也想……分享给你。"
王泽泓握筷子的手微微一顿,脊背不自觉地绷直了。他忽然好想伸出手去,覆住杨洋放在桌上的那只手,也想问一句:你真的会想到我?但喉咙像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食堂的嘈杂声渐渐稀薄。两人都没注意到,周围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只剩下几个收拾餐具的阿姨在远处走动。
直到杨洋瞥见窗外日头偏斜,才猛地反应过来:"哎呀,不早了,下午有课!"
两人对视一眼,几乎是同时抓起餐盘站了起来。走出食堂时,春日的阳光正好打在脸上,暖融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