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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1米62（第2页）

横杆升到了一米七八，那是张师兄的生死战。二年级的董飞师兄已经遗憾止步于一米七五，他被淘汰后，就坐在场地边上，双手抱膝，眼睛死死盯着场上仅剩的三名选手。

杨洋挨着董师兄在塑胶地上坐下。看着场上那个正准备冲击一米七八的选手，她的心猛地揪紧了。那人显然已经耗尽了力气，助跑软绵绵的，起跳时身体像一只被扔出去的沙袋，重重摔在垫子上，横杆颤巍巍地掉了下来。

“啪”的一声，不仅是杆的落地声，也是那人梦想的破碎声。

轮到张师兄了。

他站在起跑点，深吸一口气，眉头紧锁，似乎在与那个高度较劲。他走过去，弯腰重新丈量了一下起跑点，拍了拍手上的镁粉，然后抬起手臂，向裁判示意——准备完毕。

助跑！他那修长的双腿爆发出惊人的力量，跑出的弧线完美得像是用圆规画出来的。起跳！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反弓，收腿、翻转——

横杆纹丝不动。

“好！”队友们瞬间沸腾，纷纷站起来鼓掌庆贺。连董师兄都忘了刚才的失落，用力拍着手。张师兄躺在垫子上，仰天长舒一口气——那是他训练时从未征服过的高度。

紧接着，横杆被升到了一米八〇。

就在这时，教练走了过来，拍了拍杨洋的肩膀，声音低沉却不容置疑：“别在地上坐着了，累不累？累了就去那边休息区的椅子上靠着。去吧，顺便把身体活动开。”

杨洋明白，教练是在保护她。董师兄的淘汰、张师兄的极限挑战，这些情绪的波动都不该影响她。教练不想让她把别人的失败情绪带进自己的比赛，所以干脆把她“支开”了。

她听话地起身，走向运动员休息区。虽然喉咙干得发紧，很想喝水，但她硬生生忍住了——赛前喝水容易肚子坠胀，影响起跳。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得去趟卫生间，把身体清空，轻装上阵。

坐在椅上，她看着远处正在挑战一米八的张师兄，脑子里却开始天马行空地乱想：一会儿起跑该怎么踩点？风会不会太大？横杆会不会滑？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每一秒都像是在撕扯神经。但她只是静静地坐着，手心出汗，等待着那个属于她的时刻降临。

横杆升到了1。60米。

这个高度，是业余选手的一道天堑，也是通往奖牌的最后一道门。场上只剩下六名运动员，空气骤然稀薄。杨洋看了一眼记分牌——她的名字后面，保六的任务早已完成。

她站在助跑起点，深吸了一口气。刚才过1。55米时的那种从容，此刻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无影无踪。1。60米，这是她训练日志里从未标注过的数字，是她从未敢正视的禁区。但今天，在农大这片开阔的场地上，那根黑色的横杆沉沉地压下来，像一道宣判命运的坎。

她走过去，重新丈量步点。左脚、右脚、左脚……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要把刚才那点残存的自信，从坚硬的塑胶跑道里一寸寸抠出来。

“杨洋，稳住！”场边传来队友压抑着嗓音的喊声。

她没回头，只是举起右手挥了挥。此刻，全世界只剩下她、那红色的跑道，和那根令人窒息的杆。

哨声响起。

助跑！

她冲了出去，速度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快，风在耳边尖锐地呼啸，像是要把她的决心撕裂。到了起跳点，她几乎是拼尽全力蹬地，身体猛然腾空。

——不够高！

这是她大脑在空中的唯一念头。她拼命收腹、团身，想把腿甩过去，但臀部还是无可避免地蹭到了杆子。那一瞬间的触感冰凉而刺骨。

“啪嗒。”

横杆颤动了两下，无情地掉在了海绵垫上。

第一次试跳失败。

杨洋从垫子上坐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镁粉，表情没什么变化。失败是预料之中的事，真正的考验在于第二次、第三次的机会。她走到场边，拿起毛巾胡乱擦了擦汗，眼神却像钉子一样，死死盯住那根杆。

“节奏乱了，”教练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能听见，“你起跳点踩得太实，反而把向上的力变成了向前的冲力。放松点，把它当成训练，当成你每天早上背单词那样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