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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同频绝响临别之际（第3页）

边角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

像一幅被撕开又重新合上的画。玉面上那两道各自延伸的暗纹，在拼接处完美对接，形成一道完整的圆弧。玉开始发光。青色从她的玉里透出来，白色从他的玉里透出来，两色在玉面上交汇、流动，像两条河在交汇处撞在一起。青白两色交汇的地方，出现了一道极细的金线，像有人用针在玉上画了一条河。

同时，玉发出极细的嗡鸣。

不是琴声，是另一种声音，极细极远，像两根弦同时被拨动，共鸣的颤音从玉中传出来，和河滩上的风声缠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风，哪个是玉。

苏青鸾把合在一起的三块玉捧在手心，举到胸前。玉的光映在她脸上，青白的，如同月光落在雪上。她看着林远舟，他也看着她，两个人之间隔着五六步的距离，隔着一条河，隔着两千多年。但他们的目光在中间碰在一起，没有躲开。

“林远舟。”她说，声音很轻，像怕惊碎了水面上的冰，“我走了以后，你要好好吃饭。糖糕不要炸太老，桂花糖要现熬的。药谱第四十二页的减字谱，你要常弹。蓝焰草的根，你每年冬天去看一次。”

“我记住了。”他的声音在抖，但他站得很稳，像一棵扎了根的树。

苏青鸾捧着玉，转身走向那片蓝焰草。

她刚走到草丛边，又停下，折回来，把腕上那根旧红绳解下来，绕在他左手腕上，绕了两圈，打了个和她手上一样的结。“玉我带走了，绳给你。”林远舟的手指动了动，没说话。红绳贴着皮肤，还带着她的体温。

转头再次走向蓝焰草丛边，突然泥里伸出来的根须缠上了她的脚踝。

很轻，仿佛有人用手指轻轻勾了勾她的裤脚。然后更多的根须从泥里涌出来，顺着她的脚踝往上爬，像蓝色的丝线，一层一层缠上她的小腿、膝盖、腰。蓝光从根须里漫出来，顺着她的身体往上走，从脚踝到小腿，从腰到胸口，最后漫过她的肩膀和脸。这个过程仅仅过了两秒钟。

然后她整个人被包裹在一团青蓝色的光里。

他看着她。蓝光越来越亮，她的身影在光里慢慢变得透明，像融进了光里。他想上前，脚像钉在了地上。他伸出手，指尖穿过那层蓝光，只抓到一把冰凉的光和几片细碎的草叶。

光最亮的那一刻，他听见极轻的一声：“我在对岸等你。”

然后光收了。

河滩上只剩下那窝蓝焰草，根须还保持着缠绕的姿势，慢慢缩回泥里。雪地上没有脚印，没有痕迹，像她从来没站在那里过。只有他掌心里，还留着半块青黑色的玉，温温的，带着她的温度。

林远舟在河滩上坐了下来。

他坐在那窝蓝焰草旁边，背对着河水，手里攥着那半块玉。太阳升起来了，雪开始化，水珠从樟树叶上一滴一滴往下掉，落在他的头发上、肩上。他没有动，就那么坐着，看着掌心的玉。

玉一直是温的。

从上午坐到中午，从中午坐到下午。雪化了又冻，冻了又化。他的裤子湿了干，干了湿。他反复用指腹摸玉面的断口，断口是暖的，像有人在对面贴着。有一次，玉忽然轻轻烫了一下，像有人在对岸握了握他的手。

他忽然想起她说过的话——“玉还热着，人就还在。”

他抬起头，看向河对岸。对岸还是灰蒙蒙的树影，但在树影的上方，很高很远的地方，有一点极淡的光。像一盏灯。

第10章那个晚上，他跟她说：“河对岸有灯。”那时候他是随口说的，是安慰她的。现在他看见了。真的有灯。

林远舟慢慢站起来。

他的腿麻了，踉跄了一下，扶住旁边的一棵芦苇。芦苇上的雪落下来，撒了他一身。他拍掉身上的雪，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根林远舟削的竹签——那天她插在蓝焰草根旁的界标，一直没拔。

他拿着竹签，在河滩的软泥上，一笔一笔写她的名字。

苏、青、鸾。

三个字写完，他抬起脚，用鞋底把泥上的字抹掉了。

洛吟秋留的东西，不能让别人看见。写在泥上，水一冲就没了。

他把竹签插回原处，直起身，看着河面。河面上什么都没有，只有碎冰碴一点一点往下游漂，像一封封没有地址的信。

“我过河。”他说。

声音很轻，但很稳，像在说一件已经决定了的事。

他弯腰，把那两颗被汗浸湿了的桂花糖放在河滩上，放在蓝焰草根旁边。糖纸皱巴巴的，糖已经化了一点，甜汁从糖纸缝里渗出来，渗进泥里。他站起来，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他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河面。

腕上的玉往北岸方向，轻轻扯了一下。

好像有人在对岸，拉了他一把。

林远舟笑了一下，转身走了。雪地上留下他的脚印，一串，从河滩一直延伸到小木桥，过桥，上了岸。脚印很深，很稳，像一个人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往他要去的地方走。

而河滩上那窝蓝焰草，最靠岸的那缕根须，往他离开的方向，又长了一寸。

（第11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