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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碑影玉动蓝根初现（第4页）

然后她看见了。

根须是蓝的。

不是全蓝，是从根芯里透出来的青蓝色，像墨水滴进清水里，正在一点一点地晕开。最粗的那几条主根已经蓝了大半，细根的尖端也泛着淡淡的蓝。她用指尖碰了一下，根须是凉的，凉得像刚从河水里捞出来。

“林远舟。”她叫了一声，声音有点发紧。

林远舟蹲下来，看见那些蓝色的根须，脸色变了。他没说话，伸手也刨开另一丛草根。一样的，青蓝色从根芯里透出来，像有什么东西在根里面发光。

“我太奶奶说过，”他的声音很低，“蓝焰草根须一生只蓝两次。”

“两次？”

“第一次蓝，是有人来了。”他说，“第二次蓝……”

他停住了。苏青鸾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就该走了。”

河滩上的风忽然大了，枯黄的草浪一重接一重地翻过来，把两个人的声音都吞没了。苏青鸾低头看那些蓝色的根须，青蓝色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像地底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一点地醒过来。

她想起碑文上的话——“吾妹青鸾，当于水之阳候我。”

水之阳，是洛水的北岸。而她现在站在南岸，脚下是蓝焰草，草根第一次发蓝。

“水至，碑开。”她低声说，

林远舟看向她，问：“你说什么？”

“碑文上的话。”苏青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水至，碑开。我一直以为‘水’是洛水。但洛水在千里之外。现在我明白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腕。三块玉并排贴着皮肤，温温的，不烫了。但她知道，玉没有安静下来。它只是在等。

“蓝焰草生于洛水南岸。”她说，“洛吟秋的母亲葬在蓝焰草生长之地。蓝焰草根须第一次发蓝，是因为有人来了。这个人——”她抬头看林远舟，“是带水来的。洛水的水。”

林远舟没说话。他看着她，目光很深。

洛吟秋姓洛，她的名字里就有水。她从洛水来，葬在蓝焰草旁边。她留下药谱，留下石碑，留下平面图，一步一步引我到这里。现在蓝焰草根须蓝了——说明‘水’已经到了。

“水到了，碑就开。”林远舟接上她的话。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旧图书馆二楼东面那面空墙，三楼那个封了砖缝的洞——“水至碑开”的“水”，不是洛水本身，是洛吟秋的血脉，是苏青鸾身上带着的和洛吟秋同频的那股气。

苏青鸾蹲回去，又看了一眼那些蓝色的根须。像有什么东西在根里面呼吸。她忽然想起七岁高烧那场梦——河对岸那个人，柳树影子，发光的石头。那个人手里举着的石头，发出的光，和这根须的蓝，是同一种颜色。

她把手腕上的玉露出来，三块玉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比早上出门时又深了一点。

根须第一次发蓝了。

玉纹又深了一点。

那第二次呢？玉纹长到玉心的时候呢？

她没问出口。林远舟也没问。

河滩上的风把枯草吹得哗哗响，洛水在远处流着，声音很轻，像有人在水底下唱歌。

苏青鸾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蓝焰草，转身往河堤上走。走了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低洼地里，那些蓝色的根须在阳光下泛着幽幽的光。风过时，枯茎摇晃，像无数只手在水面下挥动。

她忽然觉得，这片草不是在等她来。

是在等她走。

（第7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