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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碑影玉动蓝根初现（第2页）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四秒。然后林远舟说：“你现在能出来吗？我接你。别开车。”

“能走。你在哪儿？”

“同德堂。我带你见个人。”

同德堂在城西一条背街的巷子深处，门口没有招牌，只挂着一块剥了漆的旧木匾，上面写着“同德”二字，字是魏碑，方头方脑的。药铺的门开着，一进门就是药柜，高到房梁，一格一格的小抽屉整整齐齐，铜把手磨得发亮。空气里满是药味，苦香混着，不冲鼻子，温吞吞地往人衣服里钻。

柜台后面转出一个老头，个子不高，精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对襟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截被药水浸得发黄的手。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镜腿用白胶布缠着。林远舟叫他“陈伯”。

里屋很小，一张诊桌，三条板凳，桌上搁着个脉枕，蓝底白花的布面洗得也旧了。陈伯让苏青鸾坐，自己坐到对面，把脉枕往她面前推了推。苏青鸾把右手放上去。陈伯三根手指搭在她手腕上，闭着眼，摸了很久。

“把你的手也给我。”他忽然说，眼睛没睁。

林远舟在他斜对面坐下，把左手搁上去。陈伯又搭了脉。屋里极静，能听见巷子外远远传来一声自行车铃响。

陈伯睁开眼，把手指收回来，在脉枕上轻轻敲了两下。

“你的脉和她的脉，是缠着的。”他说，眼睛没看林远舟，只看着桌上那个脉枕，“一个快一个慢，一个往外走一个往里收。我摸了一辈子脉，没见过这样的。”

苏青鸾皱了皱眉：“陈老师，您是说我传染给他了？”

“你当是伤风？”陈伯没好气地哼了一声，又摆摆手，“你那个烧，不是邪气外感。邪气外感的脉浮而数，你的脉沉，沉而细，细里还带着一股往外冲的力道。你吃了发汗的药，汗出来了，烧退了，脉还是沉的。热不在表，在里。”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苏青鸾右手腕上。那块玉还戴着，隔着一层薄薄的衣袖，也能看出一点凸起的轮廓。

“你这玉，最近是不是碰过什么东西？”

苏青鸾和林远舟对视了一眼。

“石碑。一块旧碑，被灰糨糊在墙里。我们最近在剔碑上的灰浆，看碑文。”

“什么碑？”

“洛吟秋重摹的旧碑记。”林远舟接话道，“是我太奶奶的字。”

陈伯的眉头动了一下。他伸手点了点苏青鸾的手腕：“摘了。”

苏青鸾把玉解下来，放在诊桌上。玉面青中透白，在昏暗的里屋里泛着一层极淡的光。陈伯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看向林远舟的领口：“脖子上那个也摘了。”

林远舟愣了一下，从领口拉出那块小玉片。苏青鸾认得它——比腕上那块还小一圈，上面刻着两个楚文字，一个是“苏”，一个是“林”。她把小玉片也放在桌上。

三块玉，两块大的并排放着，那块小玉片搁在中间。陈伯用食指把小玉片往苏青鸾那块玉的边上一推。小玉片像被什么吸住了一样，“嗒”地一声贴在大玉的边缘，形状互补，严丝合缝。

陈伯盯着三块玉看了很久。然后他抬起头，看了看苏青鸾，又看了看林远舟，摇了摇头。

“佩物碍脉，这个我懂。”他说，语气比刚才慢了许多，“古书上写过，贴身的玉器如果和主人的脉相冲，会碍气血。但你这个——”他指了指桌上三块玉，“不是普通的碍。我师父在世的时候提过一句，说有些玉不是死物，是活的，会认人，会互相找。但他也没见过。我摸了四十年脉，今天头一回见着活的。”

他停了一下，用指节敲了敲脉枕：“你这烧，是玉引的。怎么引的，我说不清。我只能告诉你，玉一动，你的脉就跟着走。你身子骨扛不住，就烧。烧不是病，是你夹在玉和什么东西中间，受了夹板气。”

他没说“古碑引古玉，同气相求”。他说不清楚。他只是个摸脉的，不是考古的，也不是修仙的。他能摸到脉的异常，能给出对策，但原理——他师父没教过，他也没见过。

“那她的烧怎么退？”林远舟问。

“玉不离身，但得换个戴法。”陈伯说，“你脖子上那块，先摘了，和她的玉穿在一根绳上，让两块玉互相牵制。中间这块小玉片当隔片，免得两块大玉直接贴上。她戴着，三天。这三天你不碰水，不碰火，不近灶台。”

“为什么？”

“你身上那股气和玉是通着的。玉这会儿去给她调脉了，你等于少了半条根。水火都是引气的，你碰了，气顺水走，顺火跑，回头又得从她身上借。她这会儿经不起。”陈伯说着，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用戥子称了，包成一包，“这是护脉散，每天早晚各一次，温水送服。三天后再来。”

林远舟接过药包。苏青鸾把杯子里那点护脉散喝完了，右腕上三块玉贴在一起，一温一凉一轻，各是各的重量，又像一股绳。她抬头看林远舟。林远舟也看她，他左腕空了，脖子上也空了，整个人像被抽走了什么，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

出了同德堂，天已经暗下来。巷子里的路灯坏了，只有巷尾一盏亮着，黄黄的光被墙上的爬山虎遮去一半。林远舟把药包拎在手里，苏青鸾走在他旁边，两人的影子一长一短，落在积水的石板路上。

“你以后要少进厨房。”苏青鸾忽然说。

“少进厨房？”林远舟笑了一声，“你不如叫我少喘气。”

“我是说真的。”苏青鸾偏头看他，“陈伯说得明白，你现在没了玉，水火都不能沾。你以为你撑得住，身体会记账的。”

林远舟没有反驳。他走了几步，才说：“我太奶奶当年也说过，我太爷爷不碰水，不碰火，就坐在门槛上听她熬药。一坐一晚上。那会儿我不信，现在有点信了。”

“信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