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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碑中隐语琴心相照（第4页）

走到东面那面墙时，苏青鸾的手停住了。

她敲了一下。声音不一样。不是沉闷的“咚咚”，而是带着一点回响的“嗡”，像敲在一个空箱子上。

她又敲了一下。还是“嗡”。

林远舟走过来，也敲了一下。两个人对视一眼。

或者说，墙里面有东西。

苏青鸾把耳朵贴在墙上，屏住呼吸听。什么也听不见。但她的手腕开始发烫，玉的热度透过皮肤传出来，像在回应墙里的什么东西。她退后一步，看着那面墙。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砖缝里长着细碎的青苔，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深绿色。

“旧碑。”她轻声说，“可能就在这面墙里。”

林远舟站在她旁边，没说话。他的手插在口袋里，指尖碰到了那块青黑色的玉。玉也是烫的。

他忽然想起三楼那面墙。三楼西北角，灰浆封了砖缝，里面也是空的。如果二楼东面墙里是旧碑，那三楼墙里是什么？

“苏青鸾。”他说，“三楼那个洞，你觉得里面是什么？”

她刚才全神贯注在二楼的墙上，差点忘了三楼。

“不知道。”她说，“但灰浆封的是砖缝，不是整个墙面。不像藏碑，更像是……封了一个通道。”

“通道？”

“从三楼通到二楼，或者从二楼通到墙外。”她走到楼梯口，抬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这栋楼的墙是中空的。如果墙里有空间，那空间可能不是一个房间，是一条通道。”

他走到东面那面墙前，把手掌贴在墙面上。墙是凉的，但掌心下面有极微弱的震动，像有什么东西在墙的另一边呼吸。

“水至，碑开。”他低声说，“你说，这个‘水’是什么水？”

苏青鸾走过来，站在他旁边。她也把手掌贴在墙上。墙的凉意透过掌心传上来，和玉的烫形成一种奇怪的对比。

“洛水。”她说，“所有线索都指向洛水。蓝焰草在洛水南岸，碑文说‘水之阳’——洛水北岸。洛神是洛水之神。”

“但洛水在千里之外。”“这里是江南。”

“所以不是洛水本身。”“是和洛水有关的东西。也许是一个人，也许是一件物。‘水至’——不是水来了，是带水的人来了。”

她说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带水的人。洛吟秋。洛水的洛。

玉面安静，暗纹隐在玉里，像一道随时会裂开的缝。但她知道，这道纹在加深。从第四章到第五章到现在，每一次靠近洛吟秋留下的东西，纹路就深一点。

“林远舟。”她说，“我的玉，裂纹越来越深了。”

林远舟看向她的手腕。他凑近了看，眉头皱起来。那道暗纹确实比他上次看到时深了，纹路边缘有极细的毛裂，像冰面在融化前的征兆。

“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四章，你太奶奶的药谱。第五章，石碑。今天，墙。“每靠近一次洛吟秋留下的东西，就深一点。”

他从领口掏出自己那块青黑色的玉，托在掌心。玉面上也有一道纹，比苏青鸾的浅，但方向一致——从边角延伸到正中，有起笔，有收笔。

则为契。”他念了一遍碑文，“如果两块玉的裂纹对上了……”

他没说完。苏青鸾也没问。

窗外的天暗下来了。旧图书馆二楼没有灯，只有最后一点天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那面墙上。影子重叠在一起，像一个人。

碑文指向《洛神赋》，指向洛水，指向一块被藏起来的旧碑。而那块旧碑，可能就在他们面前这面墙的里面，隔着一层青砖，一层灰浆，一百多年的时光，静静地等着。

等着两玉相合，

等着水至。

等着一个叫苏青鸾的人。

苏青鸾最后看了一眼那面墙，转身往楼梯口走。走到楼梯口时，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三楼的方向。

三楼的门开着。

她记得他们下楼时是关了门的。

（第6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