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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诗词为引百味为题（第3页）

“你怎么知道这是她的？”

“这些桑皮纸混在药谱里，是用洛水古法抄的药录。书体不同，但起笔的藏锋习惯、收笔的回锋角度是一样的。写这两种字的人，手上使的是同一股劲。”苏青鸾说，“而且这段里说‘汝之母体即葬于洛山之下’——你上次告诉我，你太奶奶嫁入林家之前姓洛。如果我没猜错，洛吟秋就是嫁入林家的那个洛家女儿。”

林远舟没说话。他把药谱拿过去，翻到最后一页。落款处有三个字，清瘦秀逸，和桑皮纸上的字一模一样。他指着那三个字：“这就是她的名字。洛吟秋。”

苏青鸾站起来，走到药柜前，抬眼去看最上层。那里有个小抽屉，贴着一张泛黄的药名标签，写着“蓝焰草”。她伸手去拉，拉不开。

手腕上的玉又温了一下。

不是烫，是一种极轻的暖意，像有人用指腹在玉面上按了一下。和第一章桂花树下那次一样，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玉面安静，红绳旧得发白。

“锁着。”林远舟从腰上解下一把黄铜小钥匙，递过去，“我太奶奶说那味药不能见光。她自己也没打开过几回。”

苏青鸾接过钥匙，开锁，拉开抽屉。里面用桑皮纸包着几撮干草，灰褐色，缩成一团，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没碰，只凑近闻了闻。那味道极淡，像冬天下过霜的草叶在清晨发出的冷气。

她把抽屉推回去，锁好，钥匙还给林远舟。

“蓝焰草。”她念了一遍这个药名，像在舌尖上尝一颗不认识的果，“洛吟秋为什么把它锁着？”

林远舟把钥匙重新挂回腰上，抬头看她，顿了一下才说：“我太奶奶说，这味药不到时候不能碰。”

他没说“碰了就断了”，那句话他母亲跟他说过，但他总觉得不该现在说。有些话，说了就破了。

苏青鸾回到桌前，把药谱和桑皮纸重新叠好，用油纸包上。林远舟说：“这书你拿回去看。你是读字的人，放你那儿比搁我这儿强。”

“你舍得？”

“本来就是两家人的东西。”

苏青鸾抱着油纸包站在灯下看他。他的眼睛在暖光里很深，深得像那天同里桥下的水，底下沉着两千年的东西。她把油纸包在怀里抱紧了些。

“柳泉和洛吟秋。”她说，“你太爷爷的字温厚，你太奶奶的字清瘦。这两个人在一起，像水在火上慢慢烧开。”

林远舟没接话。他知道她在说药谱，但听在耳朵里又像在说别的。

外面的雨完全停了。苏青鸾该走了。她走到门口，回头把那只青瓷陈皮罐放在药柜最上面一层，和蓝焰草的小抽屉并排。她说：“那罐陈皮就放你这里。下次我来煲汤，用它。”

“好。”林远舟靠在门框上，目送她往外走。

她穿过天井，推开通往忘味轩的小门，又出了正门。巷子里的石板上全是水，月光从薄云里漏出来，把水面照得像撒了层碎银。苏青鸾走了一段，到巷口时停下，没回头，只朝后招了招手。

林远舟站在忘味轩门口，看见她手腕上那块玉在夜色里闪了一下。极冷极亮的一点青，像雨后的星星掉下来，落在她抬起的腕上。

他低头看自己左腕。羊脂白玉贴着皮肤，温度正常。但他注意到玉面上有一道极细的纹路，从边角延伸到正中，像头发丝嵌在玉里。他以前一直以为是天然石纹。今晚月光下，那道纹比平时清楚了一点——它有起笔，有收笔，和苏青鸾玉上那道暗纹是同一股劲刻出来的。

他伸手把门框上那盏小灯笼吹灭了。

巷子里苏青鸾的脚步声已经远了。他站在黑暗里，把左腕抬到面前，用拇指肚在那道细纹上慢慢摩了一遍。玉面是凉的，但纹路尽头有一点极微的凸起，像一个字的藏锋。

他忽然想起桑皮纸上洛吟秋写的那句话：汝若失路，循水西上，则归矣。

她要归到哪里去？

（第4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