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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先生之风山高水长（第2页）

话音落下，右手腕忽然烫了一下。

是真的烫。皮肤像被烟头按了一下，但那温度只持续了一瞬，快到她还来不及确认就消失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手腕。玉还在，红绳还在，但玉面的温度比刚才高了——高得明显，大概37。6℃。她左手捏了捏耳垂，凉的。

她继续讲课，声音没抖，板书写得一样稳。但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她每隔几分钟就会用左手碰一下右手腕。玉的温度没有继续升，就维持在36°左右。

下午四点半，苏青鸾锁上办公室的门。

她把玉解下来，放在台灯下面。羊脂白玉，直径两厘米，厚度三毫米，表面光素无纹。唯一特别的是边角处有一道极细的纹路，像头发丝嵌在玉面里，平时看不出来，只有对着光转到某个角度才若隐若现。她以前一直以为是绺裂。

她拿出放大镜，把玉凑到台灯下，从十五度角开始一点点转。

纹路变了。

十五度时是一条弯弧；转到三十度，弧线出现了折角；四十五度，折角上方浮出一个小小的顿点。

苏青鸾的手指僵住了。这个顿点她认得。藏锋。

毛笔书法，下笔时不直接落锋，先逆行一点，把笔尖藏进笔画里。一块天然石头的裂纹，不可能有藏锋。

她换了个角度继续找。起笔之后必有收笔。她在纹路末端反复调光，终于在一个极浅的斜面上找到了一道回锋。笔锋行到末端，回转一下，把气韵收进笔画内。

这块玉上那根她看了十四年的“裂纹”，有起笔，有收笔，有藏锋，有回锋。

是字。是人工刻上去的字。

她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市考古研究所，沈副所长，她读研时实习单位的老人。

电话响了三声接了。她开门见山：“沈老师，我是苏青鸾。有件私人物品想请您看看。一块玉，家传的，上面可能有字。”

“小苏啊，什么玉？”

“羊脂白玉。上面有藏锋和回锋，我可以肯定不是天然裂纹。”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有十秒。然后沈副所长压着嗓子说：“你的玉上那道纹，是不是在边角？是不是对着光转角度才看得到？是不是你戴了多少年都没发现，今天才发现？”

苏青鸾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她没告诉过对方这些。

“沈老师，您怎么知道？”

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电话那头传来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沈副所长的声音传过来，像从很远的地方打过来：“小苏，三十年前我也接过一通这样的电话。描述跟你这个几乎一模一样。”

“那块玉呢？”

“不见了。”他顿了顿，“人也不见了。你有时间，来所里一趟。把玉带过来。不要用水洗，不要用酒精擦，不要让它离你身体太远。”

“离我身体太远？什么意思？”

“你先过来。”

电话挂了。苏青鸾在椅子上坐了好一会儿。玉安静地躺在她手边，台灯的光照上去，暗纹若隐若现。她后颈发麻，耳后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伸手把玉拿起来，捂在掌心里。玉面传回一阵极轻的温热，像握手时对方先用了力。

那一夜她没怎么睡。

第二天一早，她跟学校请了假，带着玉去了市考古所。

沈副所长在办公室等她。老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厚得像瓶子底。他看见苏青鸾进来，先没说话，招手让她坐下，然后自己坐回办公桌后面，把眼镜摘下来，用衣角擦了半天，重新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