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般贴近,我与凌钦南呼吸相闻,近在咫尺。稚气干净的脸庞轮廓清软,翘鼻小巧,颊边覆着一层浅浅粉晕,鲜活可爱。
窗外春光正好,千树海棠叠绽,粉白繁花如云似霞,漫山烂漫。春风一过,落英纷飞,片片花瓣如雪漫舞,飘飘扬扬洒落林间。远处溪涧流水叮咚,清响绵长,春色温柔得醉人。
正当我沉醉其间,前行的马车骤然一顿,稳稳停驻。
秦烨即刻撩开轿帐,眉峰微蹙:“怎么停了?”
车夫躬身回话:“回少爷,前路有马车轮轴损毁,挡住了去路。”
众人抬眸望去,前路正中停着一辆华美马车,一侧车轮彻底崩坏,歪斜卡在道中。该车车夫立在一旁,束手无策,满脸焦灼。
片刻,一道窈窕蓝裙身影自坏车中缓步走出。女子身姿清雅,面覆素纱,看不清容貌,可举止温婉,气度娴静,一望便知是教养极佳的世家女子。
“那是陈武。”我一眼认出绕至车前的人影。
纪子珩勒马停步,翻身下马走上前:“出了何事?”
陈武拱手见礼,面露无奈:“纪师兄,我车马半途损坏,前路荒芜,不知可否借诸位的车驾,捎我与夫子一程?”
秦烨带着车夫上前查看,淡淡吩咐:“老李,可能修好?”
老车夫蹲身细查轮轴结构,片刻起身摇头:“少爷,此车轮做工精细,轴扣繁复,凭我们随身器具,无力修补。”
日头渐高,将至晌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荒路难待。我心善不忍,探出头轻声提议:“让他们上来挤一挤吧,再等下去不知要待到何时。”
言罢,我伸手搀扶茉夫子登轿。
轿内本就偏狭,堪堪再多容一人。可陈武手脚极快,紧随茉夫子身后,顺势一钻,直接挤入轿中,坐定不动。
“陈武,你下来!”秦烨当即沉声制止。
陈武厚着脸皮赖坐不动,嬉笑道:“秦少,你忍心留我一人困在荒郊野路吗?”
他人已经落座,强行拉扯未免失礼,秦烨只得硬生生咽下郁气。
我连忙打圆场,伸手扯回落下的轿帐:“好了,你本就打算骑马,正好随纪师兄在前引路,我们快些赶路。”
秦烨无奈,只得接过长侍从递来的马绳,翻身上马,与纪子珩并辔前行。陈武的车夫与秦家侍从留下,留守处置坏车。
轿内,我将余下的荷花糕推至茉夫子面前:“夫子,您尝尝糕点垫腹。”
陈武立刻顺势解下水袋递上,殷勤附和:“夫子若口渴,可饮水。”
茉夫子微微摇头,温婉推辞,两样皆未取用。
我侧首看向陈武,似笑非笑:“你怎会与茉夫子同路?”
陈武抬眉得意一笑,满脸自得:“自然是我本事周全。”
我拍了拍手,语气带着几分明讽的笑意:“果真厉害,不愧是刑部侍郎家的公子,门路倒是四通八达。”
陈武听出调侃,顿时讪讪一笑,含糊敷衍:“都是缘分、缘分。”
话音刚落,轿内骤然响起一声清晰的痛呼——
“啊!”
前方骑马随行的秦烨听得一清二楚,心头郁气尽数消散,眼底掠过一抹畅快,暗自冷哼:活该。
他心情豁然舒展,扬鞭轻喝:“驾!”
骏马扬蹄,踏过满地纷飞海棠,迎着和煦春风,稳步向前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