宅前青竹连绵,翠叶垂荫,清风掠过,簌簌生响。
竹影之下,一辆精致榆木私轿静静停驻。轿身木料温润厚重,两侧厢壁雕琢细密纹路,雅致不俗,是世家专用的单马软轿。
青蓝色轿帐微微掀开,一双白皙纤软的小手先探了出来。帐后露出一张稚气未脱的娃娃脸,肌肤莹润透红,纤长眼睫轻颤,一双清亮眼眸专注地望着正在登轿的青衣公子,语声轻柔:“凌哥哥,上来小心。”
我稳稳扶着凌钦南的手臂,底下车夫托住他腰身,二人合力,方才助他稳稳落轿。
风蹄声骤起,由远及近。
纪子珩冠簪束发,墨丝随风微扬,一身鲜衣衬得身姿磊落,意气飒然。他策马奔至轿前,收缰勒马,骏马踏蹄踱步两声,稳稳停住。
“瑾师妹,秦师弟,凌师弟可安置好了?”他声线清朗端正,“时辰不早,备好便启程。”
轿旁车夫垂首看向身侧的秦烨,恭声询问:“少爷,可要登轿?”
这辆轿子是秦府私物,车马仆从皆是府中老人,熟稔稳妥。
不多时,秦烨的侍从牵着马匆匆赶来,脚步仓促,额间带汗,气息微喘:“可算追上了!”
我松开轿帐,侧身入轿落座。凌钦南抬手拢好垂落的帐帘,从容跟进。
秦烨扫了眼轿内,干脆抬手一撑,利落跃上轿中,随口道:“等等我,我也坐轿。”
他动作潇洒干脆,只留外头侍从僵在原地,望着闭合的轿帐欲哭无泪,扬声追问:“少爷!那我怎么办啊?”
车马已然启动,轮声渐远,无人回头应答。
轿内铺着软糯丝帛软垫,坐卧皆适,正中置一方小巧木桌。四面窗棂镂空雕花,光影错落,抬眼便可揽尽沿途春景。
此轿本容三人最为宽松舒坦,凌钦南将拐杖轻放角落,空间尚且宽裕。可秦烨一入轿,身形一占,登时逼仄拥挤起来。
我微微侧身挪了挪位置,眉眼间带着几分不耐:“你方才明明要骑马,怎的转眼就来挤轿?你家轿子本就不大,这下更局促了。”
秦烨眼底藏着少年人不显的执拗,故作随意地挪了挪身子,刻意往我这边凑近半寸,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娇:“我家的轿,我想坐便坐。”
我被他挤得微恼,鼓着脸颊伸手轻推他一下,摆明了满脸气闷的小模样。
凌钦南见状温和解围,抬手推开雕花窗,清风涌入,吹散几分狭促气息。他语调温润如玉:“瑾儿别闹,你看窗外春山风软,景致极好。”
我顺着他的目光向外望去,心头闷气一扫而空,由衷点头:“确实好看。”
“知道你爱甜口,出门前我特意让下人备了你最爱的荷花糕。”
凌钦南浅笑抬眸,侧身从旁侧木雕格层中取出一只小巧食盒,轻轻搁在木桌上。
盒中荷花糕层次清雅,底托嫩绿,糕面粉嫩,雕琢成荷瓣模样,淡淡荷香萦绕鼻尖,清甜不腻。
我捏起一块,递至凌钦南眼前:“凌哥哥,你也吃。”
彼时他正垂眸翻书,闻言抬眼,眸光温柔澄澈,轻轻摇头:“我素来不喜甜食,瑾儿自便就好。”
我便收回手,转手递向身侧的秦烨:“那你吃。”
秦烨余光早已将方才一幕尽收眼底,见我先予凌钦南、被拒才轮到自己,心头莫名堵郁,面上故作冷淡,偏头望向窗外,语气硬邦邦的:“不必,你自己吃。”
心底却暗自别扭腹诽:旁人不要的才给我?我难道是随便凑数的?
我见二人皆不肯接,只得耸耸肩,独自小口品着糕点,闲散看景。
行至半路,窗外忽然漫开一片漫天粉白。
我眼前一亮,瞬间来了兴致,半个身子微微倾过凌钦南身前,一手扶着窗棂,探头向外张望,语声雀跃:“快看,前面是海棠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