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弱地道出一声谢,话音刚落,第二道长鞭再度狠狠落下。
剧痛席卷四肢百骸,本就虚弱至极的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彻底晕厥过去,软软垂落头颅,任由铁链束缚着单薄的身躯。
黑暗笼罩意识,无尽的过往碎片,如潮水般汹涌翻涌而来——
【陷入回忆】
我名如颜,旁人亦可唤我阿言。
可这两个名字,或许都不是我的本名。我自记事起,便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半生漂泊,半生受控,连来路归途,都身不由己。
我自幼长在纪府,日日伴在纪子珩身侧,他是高高在上、众星捧月的纪府少爷,而我,是依附纪府而生的卑微下人。
无人知晓,日日伴他嬉笑打闹、替他排忧解难的贴身小厮,实则是女儿真身。
我的母亲是纪夫人的陪嫁丫鬟,亦是纪子珩的乳母,凭着这一层微薄干系,我得以留在纪府,得以陪在他身边,拥有数年安稳纯粹的年少时光,与他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原本我可以一辈子隐于他身后,安安稳稳度日,可一切安稳,都在那年尽数崩塌。
年少的纪子珩性情耿直,与权贵同窗起了激烈争执。我护主心切,不顾一切替他出气,彻底得罪了一众达官贵族子弟。
争执的表象之下,是各方势力的博弈,那一次的冲突,不过是导火索。
为保纪子珩前程安稳,为护纪府周全,我最终被纪府暗中安排,上演了一场惊心动魄的假死脱身。
明面上,我作恶被逐、身死名裂,与纪府彻底恩断义绝,斩断所有牵绊;可背地里,我的离开、我的落魄、我的身死,皆是纪府暗中一手操办的保全之策。
那一年,我褪去纪府少年衣衫,隐姓埋名,坠入无边黑暗。
昏暗的密室幕后,一位身着玄黑锦袍的男子端坐其间,衣袍袖口金丝暗纹繁复华丽,在幽暗光影中若隐若现,无声彰显着至高无上的尊贵权位。
他静静打量着跪地蛰伏的我,良久,薄唇轻启,淡淡一句定论:“这丫头,可用。”
身侧持刀侍卫垂首领命:“是,殿下。”
也是彼时,我遇见了改变我余生的花姨。
她看着满身狼狈、一无所有的我,语气冰冷残酷,没有半分温情,字字皆是警告:“从今往后,你便名如颜,随我修行受训。别以为踏入此处便是新生,往后的日子,步步荆棘、日日夺命。做得好,便能苟活;做不好,随时丢命。你,可记清楚了?”
我拖着满身疲惫与伤痕,身心俱疲,早已无力反抗,只是轻轻点头,沉默应允,将所有委屈、念想尽数压在心底。
这里的试炼,远比世间所有苦难都要残酷冷血。
初入组织的一批女孩,胆小怯懦、心智愚钝者,第一波便被尽数筛除。
上位者只需淡漠挥手,那些天真以为淘汰便能平安归家的女孩,尽数坠入底层炼狱,被送入最卑贱的风尘泥沼,日夜磋磨,运气稍差者,短短三四年,便染病惨死、无人收尸。
那些沉默安分、心性坚韧,却容貌有瑕、资质平平的女孩,也难逃宿命,被培养成无情无义的底层死士,一生听命厮杀,但凡有半分反抗、一丝懈怠,便是即刻处死,死无全尸。
我静静跪立高台之下,看过无数人悲欢惨死,见过无数人疯癫绝望,早已麻木漠然,见怪不怪。
纪府提前为我铺垫的根基,让我在一众女孩中稳稳立足,心性、资质、隐忍皆远超旁人,最终硬生生从尸山血雨中脱颖而出。
此后数年,我过着昼夜颠倒的非人日子。
白日里,琴棋书画、歌舞媚术、权谋算计、近身搏杀,样样严苛受训,十指细嫩肌肤被反复磨破、结茧、溃烂,训练之人更是狠心将我手上旧皮层层剥离,任由血肉重生,再以牛乳药汤日日浸泡淬炼,只为养出一双细腻无瑕、极致敏感、足以惑人的手。
我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藏起所有念想,压抑所有情绪,活成了旁人眼中无情无欲、冰冷麻木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