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蕊闻言,抬手从腰间小心翼翼摸出一枚朴素荷包,托在掌心,神色骤然严肃:“这,就是整件案子最关键的证据。”
陈武挑眉,伸手接过荷包,翻来覆去细细打量半晌,语气满是疑惑不解:“这不就是个针脚粗糙、做工普通的荷包吗?随处可见的小物件,怎么能算得上命案证物?再者说,案发现场的证物,按理早该封存衙门,怎么会落在你手里?”
“这并非原版证物。”琼蕊缓缓解释,眼底藏着一丝忌惮,“当日官差在凶案现场搜出这枚荷包,当即封存入库,可谁也没想到,证物入库的第二天,便在戒备森严的衙门库房里凭空消失、不见踪迹。我手上这枚,是我凭着记忆,仿照原版样式、针脚一针一线复刻出来的,大体模样几乎别无二致。”
秦烨闻言眸色微沉,心底暗自惊诧,不由得佩服起那幕后之人的胆量与本事:“能潜入官府库房偷走命案证物,来去无痕,这人绝非普通市井之辈,来头定然不小。”
我依旧满心困惑,蹙眉追问:“可这只是一枚寻常佩戴的荷包,人人皆可拥有,凭什么单凭一枚荷包,就能锁定嫌疑?”
“寻常荷包自然无碍,可妙就妙在它出现的位置。”琼蕊神色凝重,字字清晰,“这枚荷包,并非佩戴在死者身上,而是官差从凶房的床底死角搜寻出来的,这便是最大的疑点。更关键的是,时至今日,无数前来凤楼的宾客,唯有方才那位纪公子,不问风月、不寻玩乐,唯独执着追问这枚荷包的来历。”
“我察觉到不对劲,故意拖延话术,悄悄给上菜小厮递了暗示,这才引来官差,将此事上报查办。”
我闻言心头一震,连忙从陈武手中接过那枚复刻荷包,指尖轻轻摩挲着粗糙青涩的针脚。细密杂乱的走线、生疏的针法纹路,熟悉的触感瞬间撞开我的记忆——这针脚、这绣法,竟与纪子珩从前贴身佩戴的那枚荷包,一模一样!
不等我细想深究,琼蕊伸手快速将荷包收回怀中,敛了神色淡淡开口:“该说的我尽数告知你们了,我还有分内差事,先行一步。”
话音落,她不再多留,转身快步离去。
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我站在原地手足无措,心头又闷又涩。好好一场夜游散心,无端生出这般变故,来时三人同行,如今却平白少了纪子珩一人。
巨大的自责涌上心头,我双腿一软,颓然跌坐在木凳上,嗓音带着几分沙哑:“都怪我,是我一时贪玩执意要来凤楼,才害得纪师兄平白蒙受冤屈,被官府抓走。”
秦烨见我失魂落魄、满心愧疚的模样,连忙上前抬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语气沉稳温柔,耐心安抚:“瑾儿,这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你不必独自自责。纪子珩出身纪府,家世显赫,官府定然不会随意定罪,他一定会安然无事。”
一旁的陈武拍拍手掌,一脸事不关己的模样,顺势起身就要脱身:“就是这个道理。再不济他爹也是朝中官员,官府办案也得掂量三分,绝不敢胡乱定案。天色太晚,我爹怕是早已四处寻我,没我什么事,我先走了。”
“等等!”我猛地起身,一把死死拽住陈武的衣袖,眼底满是急切,“方才琼蕊姐姐说了,抓捕纪师兄的官差,都是你父亲手下的人,你肯定有办法救纪师兄出来!”
陈武被我拽得动弹不得,瞬间苦着脸,连连摆手挣脱,满脸畏惧:“我的小姑奶奶,我真是怕了你了!先前逼我偷我爹腰佩,现在又逼我掺和这种要命的浑水!这事若是被我爹知晓,非得打断我的腿不可,我万万不敢插手!”
他用力甩开我的手,避之唯恐不及。
夜色渐深,整座县城陷入沉寂,唯独官府殓房阴冷幽深,四下无人。
漆黑幽暗的殓房回廊里,秦烨半蹲着身子,借着微弱月色摸索前路,一边低声催促身前磨磨蹭蹭的陈武:“走快些,别磨蹭。”
陈武紧绷着身子,压低声音苦苦哀求,语气满是无奈:“秦少、瑾儿小姑奶奶,我求求你们小点声!若非你们执意要救纪子珩,寻常囚牢根本进不去,我也不会冒险带你们来这阴气森森的殓房碰运气,查找命案线索!你们可千万别出声,招来巡夜差役,我们三人都要吃不了兜着走!”
“放心,我们绝对安分。”我小声应声,心头也满是忐忑,“倒是你快带路,我是偷偷溜出来的,若是爹娘发现我深夜外出,定然要责罚我。”
“这不就到地方了。”
陈武停下脚步,双手微微用力,缓缓推开眼前两扇厚重发黑的木门。门板布满斑驳旧痕,雕纹腐朽,带着经年累月的阴冷死气。
房门推开的瞬间,一股刺骨寒意扑面而来。屋内整齐摆放着一排排木台,每一张台面上都覆盖着惨白的布幔,布幔之下,皆是冰冷僵直的尸体。寥寥月色透过窄小窗棂洒落,微光昏暗幽冷,将整间殓房衬得阴森可怖,纵使是盛夏夜里,也让人浑身发冷、头皮发麻。
我望着满目白布,瞬间犯了难:“这么多尸体,我们从未见过死者样貌,根本无从分辨,该怎么找?”
“找尸查验这种事阴气太重,女孩子不便触碰,瑾儿你留在后面等着,我和陈武来就好。”秦烨轻声开口,护着我往后退了半步。
陈武瞬间一脸崩溃,连连摆手叫苦:“不是吧秦烨!我只负责带路,可没说还要亲自验尸干活啊!”
“瑾儿是师妹,我们本就该护着她,你忍心让一个小姑娘碰这些阴寒之物?”秦烨伸手一把揪住陈武的衣领,微微用力往前一带,“你常年跟着你父亲接触公差刑案,这些场面早就司空见惯了,赶紧干活!”
“我没事的,我可以一起找。”我鼓起勇气开口,不想一直被两人护在身后。
秦烨无奈失笑,轻声打趣:“胆子倒是大,一会可别吓得半夜做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