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
突如其来的质问穿透夜色,清晰落入耳中。
我脚下一僵,整个人瞬间愣在原地,手足无措地僵在墙外,进退皆是两难,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事已败露,再躲藏已然无用。纪子珩与凌钦南神色一凛,皆是沉稳镇定,丝毫没有慌乱之意。二人对视一眼,干脆不再遮掩,抬手猛地推开了那扇老旧木门。
木门本就未上锁,轻轻一推便应声敞开。屋内烛火摇曳,暖意混杂着一丝算计的阴翳扑面而来。
狭小简陋的房间里,正围着木桌坐着两人。一人是本该早已离岗、杳无踪迹的书楼值守侍卫,而另一人的面孔,更是让我猝不及防。
纪子珩瞳孔微缩,满脸错愕,失声惊道:“陈武?你怎么会在这里?”
桌前的陈武闻声骤然回神,看清破门而入的我们几人后,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又恼又慌,转头恶狠狠瞪向身侧的侍卫,低声咬牙暗骂:“都是你!贪财心急,如今反倒被人抓了现行!”
我望着神色难看的陈武,心中满是不解,上前一步直视着他,沉声发问:“陈师兄,你与凌哥哥素来无冤无仇,为何要这般设计陷害他?”
白日饭堂之中,他便刻意寻衅滋事,处处针对凌钦南。想来是怕三日查案期限一过,再无打压凌钦南的由由,可这般栽赃偷盗、毁掉他人前程的恶毒手段,实在让人无法理解。
陈武抬眼看向立在一旁沉静淡然的凌钦南,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屑与不甘,满脸傲气地冷嗤道:“一个出身坊巷的寒门子弟,也配稳居书院前列,压在我头上?他根本不配!”
陈武素来是书院里风头极盛的人物,样样课业皆稳居第二,旁人私下都唤他陈二。可这称呼是他此生最厌的忌讳。
他家世显赫,世代勋贵,常年屈居纪子珩之下,尚且认栽服气。可上次诗会比试,向来籍籍无名、出身贫寒的凌钦南骤然杀出,一举夺魁,将他狠狠碾压。
高高在上的世家子弟,如何能容忍一个底层寒门学子凌驾自己之上?从那时起,他便心生嫉恨,一心只想毁掉凌钦南的名声,将他彻底逐出书院。
秦烨听得义愤填膺,素来耿直的他最是看不惯这般狭隘阴私的行径,当即冷声道:“事到如今你还不知悔改,存心构陷同门,当真不怕被先生逐出书院,彻底断送自己的学业吗?”
纪子珩望着失态的陈武,神色无奈,出言规劝:“陈武,收手吧,此事认错道歉,尚且还有挽回余地。”
纪、陈两家乃是世交,父辈交情深厚,他与陈武自幼相识,私交素来不错,此刻终究不忍见他自毁前程。
其实陈武最初的心思,不过是想借机打压凌钦南、出一口恶气,从未想过会闹出偷窃公物这般天大的事端。若是此事被家中父辈知晓,以陈家严苛的家规,他定然少不了一顿重罚。
紧绷的心态彻底崩塌,骄纵蛮横的陈武此刻终于软了态度,转头看向纪子珩,带着几分慌乱的恳求:“阿煜,我知错了,你帮帮我。”
秦烨见他前后反差,只觉可笑又可气,冷冷开口:“如今知道低头求饶了?白日你当众羞辱、推倒凌师弟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后果?这件事绝不能轻易作罢!”
纪子珩转头看向始终沉默的凌钦南,语气带着几分恳切:“凌师弟,看在我的薄面之上,此事暂且放过他一次,可否?”
整件事的对错已然分明,可最终能否宽恕,终究取决于被陷害的凌钦南。
我心中暗自唏嘘。或许在纪子珩、陈武这般世家子弟眼中,排挤一个寒门学子、将人赶出书院,不过是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
可对凌钦南而言,踏入顶级书院求学,是他穷尽努力、来之不易、仅此一次的人生机遇,是他摆脱出身、逆天改命的唯一出路。
凌钦南眸光沉静,心中早已思虑周全。
陈武家世雄厚、势大根深,即便今日一纸状告交到先生面前,也未必能让他付出惨重代价。反倒会让自己彻底得罪陈家,日后在书院、在城中处处受制,徒增无数麻烦。
权衡利弊之下,不如顺水推舟,卖纪子珩一个人情,既保全自身,也为日后留几分情面。
片刻后,凌钦南淡淡开口,语气平和无波:“无妨。想来陈师兄只是一时糊涂,想借机提点师弟,让我多几分警醒,好好精进学业罢了。”
一句温和大度的称呼,一句不究过往的包容,瞬间抚平了僵局。
陈武本满心惶恐,闻言长松一口气,脸上的戾气尽数散去,心头悬着的巨石轰然落地。
可偷窃公物、构陷同门的大案已然犯下,终究需要有人承担罪责、了结此事。
陈武转头看向一旁一脸算计的侍卫,语气冷厉:“金奖牌交出来。这几日你暂且离开书院,不得露面。”
可这侍卫本就是唯利是图、贪得无厌之人,岂会乖乖听话?
如今市价十倍收金的消息传遍全城,这块奖牌价值暴涨,他又因这事丢了书院的差事,早已没了顾忌。奖牌便是他唯一的筹码,攥在手里,才能拿捏陈武、换取富贵。
他脸上堆起圆滑的笑意,故作恭顺:“陈公子,事前说好的酬劳,您可得兑现。只要银两到位,小人即刻消失,此生不再踏足此地。”
我们几人站在一旁,心知肚明。方才在墙外,我们听得一清二楚,此人张口便是市价十倍的重金,数额极为庞大。
哪怕陈武与纪子珩皆是世家子弟,一时间也根本拿不出这么多现银。
事已败露,无需周旋,陈武再也压不住心底的怒火,眉眼凌厉:“事到如今,你还敢借机要挟我?”
话音未落,他抬腿狠狠一脚踹向侍卫胸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