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锦已记不清,那夜的大火究竟是侍从扑灭的,还是因为突如其来的骤雨才止息。
他只记得,郭长蕴不阴狠,却异常决绝的眼眸。
万幸多数女眷宾客去镜湖赴宴,这场大火并未波及到她们,唯一因郭长蕴的行为丧命的,只有郑植的发妻——孟长青。
侍卫从坍塌的屋檐下抬出来的尸体被烧得焦黑,那枚两人定亲信物的翡翠玉佩,裂痕丛生,郑植只看了一眼,魂便丢了大半,跌跌撞撞地扑过去,抱着人跪地不起,凄厉的哭嚎响彻在乌云笼罩下的天空。
在场的女眷无一不动容,眼圈泛红,闪着泪花,用扇子遮住嘴小声议论起来。
“这女子当真是个祸害。”
“是啊,此前听闻她在红楼打了邹家小公子,我还不信,现在看来她比传言还要可恨的多。”
“郭相的门风真该变变了,教养出个惹是生非的女儿。”
“怕不是她生母早逝,没人能教教礼数吧。温姐姐,我说的对不对?”
世家贵女把目光纷纷投向温茗。
沉默不语的女子这才回了神,显然并未在听她们交谈。
“说起来,陛下才刚赐婚,郑大人就遭此丧事,会不会需要避讳着些?”
温茗听她们询问,抿了抿唇,转头走向梁雍平,干脆利落地跪下,说道:“臣女有一不情之请,求陛下成全。”
本在一旁不动声色,坐收渔利的梁念和眼皮掀起,厉声斥责道:“茗儿,陛下因此事烦忧,你莫要说些傻话惹得陛下不快。”
长公主的话,任谁听了都能咂摸出其中的暗示。
温茗是开国侯的爱女,下嫁郑植本就吃了亏,遑论他家中已有一妻,就算平起平坐,温茗也是受委屈的,孟长青于梁念和而言,碍眼的很。
现下不费吹灰之力,借郭相之女除掉了眼中钉,长公主心中畅快,断不能在此时让自己的外甥女节外生枝。
然而温茗像是没听到警告,一字一句说得铿锵有力:“求陛下严惩纵火凶犯,还郑大人亡妻安宁。
“还请陛下。。。”她侧眼瞧着伏地的一双人,轻声道:“收回赐婚,郑大人遭此祸事,于情于理,三年之内须守丧,不能有红事。”
郑植听闻,抬起头对上温茗的视线,那双本该带着傲气的眼眸,此刻是死一般的灰蒙。
温茗立即移开视线,手中的绣帕被她绞成一团。
“茗儿!”梁念和气不打一处来,快步上前要将人拉起,却被梁雍平抬手拦下。
男人依旧神情漠然,居高临下扫了人一眼,玩味道:“长公主气昏头了,非要将碎石当璞玉,李公公,叫人带殿下回院里休息。”
“陛下!”
梁念和还想说什么,李公公却横在二人中间,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她紧锁着眉头瞥了眼地上的温茗,一跺脚,没同皇帝行礼,头也不回的走了。
梁雍平凝着人远去的背影,摇摇头,又戏谑地看向一言不发的梁锦,问:“四弟没什么想说的?”
梁锦这才将视线从郭长蕴身上离开,万年不变的脸色有了一丝崩裂。
他该说什么?
他能说什么?
旁人隔在山外难辨人心,他身在其中,又怎会想不通郭长蕴的意思。
只是他难免心生愤恨,为了郑植,为了能嫁所爱,真要做到这般玉石俱焚的田地?害死郑植发妻,视他们的婚约为儿戏,这就是她说的自有应对之法?
就算。。。就算再不愿同他成亲,为何不来找自己商量,一意孤行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
“陛下,”余光中郭长蕴抬起头,似是在看他,梁锦喉头滚动,闭上眼冷声道,“郭氏女性子顽劣酿成大祸,我二人婚约应废。。。如温小姐所言,当严惩不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