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上无人敢应和,谁不知此为皇上的逆鳞。
梁锦望着龙椅上的男人,心有畏惧,亦感失落。
一年多的冷遇,他何尝不知,皇兄只当他是眼中钉、肉中刺,未拔除只是怕溅了血,污了名。
台下郑植突然开口:“比起曹植,臣子更欣赏曹丕。曹植任性而为,妇人之仁,相较他兄长,实在无能肩负江山社稷,曹丕的守矩果决,才是先皇看重的。”
梁雍平凝了台下人半晌,挥手吩咐李公公拟皇榜,这位敢触逆鳞的郑植,得了赏,也破例点名为从七品上的殿中侍御史。
这次春祭,郑植随行负责检查仪仗和珍宝。
与殿试时所展现出的沉稳老练不同的是,他面对郭长蕴时,温和中带了些笨拙。
“你比那梁无褐可好多了,”郭长蕴抚摸着马鬃,嘟嘟囔囔,“他满嘴仁义礼数,对我处处设防,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他仇人呢。”
郑植张嘴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摇摇头,笑道:“人与人的缘分奇妙,相处中慢慢体会便好。”
梁锦不知二人因何事变得如此熟稔,只是心中懊恼,自己刚刚话说重了些。
郭长蕴孤身一人骑马而来,无兄长陪伴,唯一熟识的人还对她避之不及。
他明明答应长钰要多加照拂,却无形中伤了她的心。
“说曹操曹操到,”郑植先发现了树林中跟随的梁锦,恭敬俯首问候,“长平王。”
“大人不必多礼,”梁锦驱着马,生生挤进了两匹马狭窄的空隙间。
郭长蕴从见到他开始就一直蹙紧眉头,没给好脸色。
三人安静行了一里路,她没忍住讥讽了句:“不是说我不该同外男太近吗?殿下打破自己的规矩不太好吧。”
梁锦无言,只是抬手挡住即将蹭到少女发梢的树枝。
郭长蕴别过头,嘴不饶人:“装模作样。”
一边郑植忍俊不禁,帮着说了句:“这不是还有我吗?也不算你二人同程。”
他的话倒是管用,郭长蕴没再咄咄逼人,撇了撇嘴小声“哦”了下。
梁锦恍然自己就如郭长蕴裙边那点泥渍,虽令她一时烦心,却不会让随性洒脱的人长久在意。
郑植不同,他是清风是明月,是能触及到人心的风景。
无人会为地上尘,而不去看山间月。
山路走了大半个时辰,翻过这座矮山,巍然的丽山寝宫出现在众人眼前。
丽山常植松柏,满山翠色滋养万物生灵,是天然的春猎场地。
雨后松木异香,郭长蕴不知从哪儿掏出个弹弓,朝着树梢一打,角度之刁钻,三枚松果齐齐落到了她张开的布兜里。
她伸出手臂越过梁锦,将掌心的松球递给郑植:“煎煮一下,可以缓解风寒。山中湿冷,你别着了凉。”
“我呢?”梁锦没忍住轻声问了句。
郭长蕴斜睨了他一眼,手紧攥着似是在纠结。
他不该问的。
这是梁锦今日第二次感到懊悔。
“玩笑话不必当真,”他偏过头,只留下一句话,便策马自二人间抽离,独自驶向丽山宫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