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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梦（第1页）

正和五年春，梁锦回长安已一年有余，朝堂发生了两件大事。

一是西南边境传来消息，南蛮近日异动频频，好几支经商的马队遇了袭，至今毫无音讯。

二是春闱出了个策论，诗赋，帖经均为满分的状元郎，一时间朝中大臣纷纷送帖，妄图巴结这位前途无量的未来重臣。

此事本与不爱凑热闹的相府无关，一道圣旨却打破了原本的宁静。

“郭家长子英勇有谋，致胜有道，特授归德大将军，统帅精兵，守青城要地，除敌安国。”

李公公读完圣旨，将黄布齐齐对折，郑重其事地放到郭长钰手上。

“陛下还要老奴带句话，”他眯着眼，仍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拍了拍郭长钰的肩头，“此事非同小可，唯有您陛下信得过。”

“是，臣遵旨。”郭长钰将诏书攥紧，眼里闪过熠熠光辉。

送走李公公，丞相郭民乐一挥衣袖，没正眼看这个傻儿子，冷哼一声，步履匆匆地回了主院。

自此父子俩闹了冷战，郭民乐称病不去上朝，闭门不出，郭长钰连面儿都见不上，更别提问讯缘由了。

出征在即，梁锦邀好友来卧春阁小聚，顺便传授经验。

“我待在青城五载，此地地势险峻，易守难攻。最易设下埋伏的便是青城山的山隘处，我猜那些失踪的马队，多半是在这里着了道。”

他将自己记录的要道和地势图拿出，一抬头，郭长钰愁眉苦脸，撑着脑袋不知在想什么。

梁锦端起茶盏，眼光扫过门口，漫不经心问道，“话说，跟在你身后的尾巴呢？”

“谁？”郭长钰回神，思索片刻才反应过来，“你说阿蕴啊，正帮我劝我爹呢。”

说着，人又萎靡下来，惆怅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无褐，我不够聪慧，实在想不通我奉命出征不是光耀门楣的好事吗？父亲为何不悦？”

梁锦放下茶杯，倒了些酒，与好友碰杯后品了几口，不紧不慢道：“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郭相虽身居高位，但人淡泊如莲，不争不抢，不愿子女卷入纷争也是人之常情。”

“你怎么和阿蕴说的一样？”郭长钰郁闷地又喝下一杯酒，“我懂父亲苦心，但朝中大臣对相位虎视眈眈，他不愿争，将来相府有难，谁能护住郭家？”

梁锦诧异，原来好友并非莽撞行事，而是思虑颇深，才接下重任。

换做一年前，也许他会赞同郭长钰的决定。

可归来一载，在李公公的含糊其中，他才想明白，陛下要的是中庸平衡。

就如对待自己的双生子弟弟梁怀山那般，当朝皇帝梁雍平对异母幼弟梁锦也是同样的手段。

赠他锦衣玉食、宅邸厚禄，却晾着他，不给一官半职，不让他有机会结识朝臣。

到底是天才将军的名号，满城百姓的爱戴，让疑心疯长，盖过了血脉亲情。

眼下派郭长钰驻守险地，怕不是对毫无野心的郭家人也起了疑，才将人送去千里外，借机敲打当朝丞相。

思及此，梁锦严肃道：“长钰，我知你抱负远大。但君心难测，你们需谨慎行事，切莫张扬，尤其是你妹妹…让她收收性子。”

郭长钰听到郭长蕴的名字，放下碗筷，拧眉思忖片刻，不解回应：“可阿蕴未做错事，也没害过他人。”

“她爱享乐，那便让她游山玩水，纵情声色；她想争先，那就为她一掷千金，遍寻名师。我是她的兄长，总不能处处泼冷水，让她被束缚。”

梁锦不解，这天底下竟有郭家这样的兄妹，跨越长幼阶序，平等对待彼此。

至少在帝王家，身份是话语权，兄弟之间绝不可能是打闹玩笑的关系。

“算了，你脾气犟，我劝不动你。”他无奈地笑了笑，将最后的杯中酒一饮而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