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物件?”梁锦眯起眼,语气冷了下来,“沾着阳气,带有因果,自是不能带回幽冥。”
他眼眸扫过祝昭颤抖的手,勾唇讥笑:“谁这么胆大包天?”
妇人紧抿双唇,眼神闪躲,片刻后故作轻松道:“嗐,民妇只是好奇柴房里的食材从何而来?还请大人解惑。”
撒谎。
梁锦的左眼中,祝昭的身上飘散出白气,这是对方说谎时他看到的意象。
身为阎王,他见过不计其数为自己开罪的恶鬼,身泛白色是最轻的一级,只是些善意的、不掺杂念的谎言,而赤红色则是弥天大谎,说谎者必定穷凶极恶、精于诡辩。
祝昭没去人间,违反地府规定的。。。另有其人。
所以她又在打什么主意?
梁锦沉声缓缓开口:“凡间祭祀无数,供品每日自冥河流入,保地府衣食不缺。”
“原来如此,多谢大人点拨。”祝昭俯首一拜,脚下生了风火速逃离出视线。
金乌不满地抬足拨弄梁锦的金丝黑袍:“此人有所隐瞒,大人您不问责?今日怎么心慈手软了。”
“罪魁祸首非她,计较什么?”梁锦掌心放出一只幽蓝色冥蝶。
蝴蝶振翅,落下一地荧光,飘飘然飞向后山的水月斋。
“探明了真相,再罚也不迟,”他望着蝴蝶飞去的方向,又回望了一眼身后阁楼,对金乌说,“你看着阁中女子,不要让她触碰招魂灯,也万不能上去顶层。”
“知道了!知道了!你对人家姑娘真上心!”
金乌扇动翅膀,躲掉了冷脸阎王即将过来的掌风,盘旋到了阁顶之上。
它的嘴里仍念念有词,“恼羞成怒!恼羞成怒!”
啼鸣声在辽阔的天地来回飘荡,值守的鬼差探出脑袋,路过的幽魂顿住了脚步,就连地府闹腾的精怪也停下了缠斗。
“迟早有一天拔了你的舌头。”
梁锦不善的眼神扫过众鬼怪,阴笑道,“也该挖了些没用的眼睛。”
好奇的眼神纷纷收回,吃阎王的瓜有风险,容易缺胳膊少腿。
郭长蕴不知道自己是何时清扫完的,往生阁从外面看并不算大,里面可容纳的空间却是肉眼可见的数倍。
最上层落了锁,通体金色的神鸟落在窗扇上,叽叽喳喳地叫着:“禁地!不能进!不能进!”
“知道了,”她将手里抹布扔了过去,分毫不差地罩在了金乌头顶。
耳边的鸟叫更尖利了,“野蛮丫头!粗鄙不堪!”
郭长蕴抬手揉了揉眼睛,目及手腕的桃花银环,酸胀感又涌上鼻尖。
她猛地走过去把窗合上,力道大的把金乌撞飞了出去。
随着一声坠地巨响,阁里终于安静下来。
烛火摇曳,站在旋转金梯向下看,每一个琉璃凹槽内都闪着微弱的光芒,像萤火星辰。
幼时郭乐民还只是青城县令,公务不忙,乐得清闲,最爱带她和郭长钰爬树上看星星,到河边抓萤火虫。
“天边最亮的那颗名唤紫薇,帝星之下即为长安。长安之内,你娘亲便是爹爹心上紫薇,”郭民乐眸里闪着光,光是提及,嘴角都噙着笑。
“那我也要做名满长安的紫微星,”郭长蕴吵嚷着,拉着父亲的手摆来摆去。
“好,阿蕴怎样都好,就是别锋芒过露,爹爹怕护不住你。”男人手掌的老茧粗粝,拂过额头时郭长蕴总刻意避开。
人总是在回忆的细节里,塞满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