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长蕴那时决定,她要变强大,让哥哥明白,他不必为谁而活。
可她终究,害他变成了现在这番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兄长…”郭长蕴颤抖着唇,只两字便无法再忍受,眼泪无声掉落,渐渐在地面晕开。
“收起你的眼泪,为时已晚,郭长钰既成厉鬼,只有魂飞魄散的下场。”
梁锦的话像一道冰刃,刺破了她最后的防线,曾经冷硬的心霎时土崩瓦解,化为一片废墟。
郭长蕴没有反驳,只是以一种绝望的平静,一字一句固执回道:“那他也是我兄长。”
“今日你要动手,就先把我的魂魄打碎。”
说罢,她走过去一把抱住了散发黑气的男人。
原来人的眼泪有这么多,郭长蕴想,不然为什么哭到失明的自己,还能再让眼泪沾湿衣襟。
她轻拍着男人宽阔的脊背,用这辈子从未有过的温柔语调,说:
“兄长,阿蕴找到你了。我们终于能团聚了。”
“简直愚不可及…”梁锦右手攥紧,操控着那厉鬼无法在毫厘间动手伤人。
他并无动容,只觉讽刺——兔死狐悲,宫里哪个人不会这本事,更何况是谎话连篇的恶女郭长蕴。
若真在意,怎会明知是陷阱,还送长钰去死…怕不是在给他演兄妹情深的戏码。
梁锦话语决绝,声音带着不可抗拒的威严:“郭长蕴,万事皆有法度,由不得你干预因果。”
怀抱突然扑了空,郭长蕴不受控地摔倒在地。
她恍然睁眼,转过头时,兄长已被梁锦掐着脖颈,双脚悬空离了地面。
“不、不要!我好不容易才找到…”她踉跄着起身,奔向即将被打散的魂魄。
烈火从梁锦的掌心蔓延到男人全身,散出的灰烬如花瓣般,落满了咫尺之距却无能为力的少女。
出征那日桃花正盛,郭长钰左等右等,都等不来心心念念的妹妹。
“这孩子定是忘了…罢了,待我凯旋,再讨要也不迟,”他轻叹了声,一跃上马,举起绣着郭字的战旗,怒吼道,“全体听令,向西南青城出发,让那些南蛮人尝尝长安精兵铁骑长矛利剑的滋味!”
马队驶出几里,一抹红色倩影突然从树丛窜出,横在路中央。
士兵们以为遇到山匪,赶忙勒马掏出刀枪严阵以待。
对面的蒙面人却笑了,一开始只是胸腔起伏,后来连带着肩膀大幅抖动。
郭长钰听声音耳熟,打眼细瞧——嘿,这不就是自家妹妹吗?
她的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肩膀落了几片花瓣,侧头时银钗在日光下透着斑斓色彩。
“都说了,保你穿上新鞋。”眼前人扯下面罩轻呼了口气,提起鞋,对着人笑得骄傲得意。
她抬手把鞋抛出,分毫不差地落进郭长钰的怀里。
啊,阿蕴向来言出必行,他不该有所怀疑的。
郭长钰低下头摩挲着银线勾出的祥云纹饰,心中感慨,自家妹妹天资聪慧,当真一学就会。
“中秋一定要回来,阿爹和我等着哥哥团圆,”郭长蕴一边大喊着,一边调转马头如风般消失在视野里。
一定。
郭长钰暗自答应。
灰烬逐渐聚在郭长蕴的手腕边,凝成一桃花手环,银环温热,像兄长掌心的温度。
不要哭,我的妹妹。
说好团圆,你看,哥哥没有食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