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们躲这儿做什么?”
郭长蕴拨开杂草丛,望向远方的城门。
木制的大门上满是刀枪划痕,裂痕处被简单地钉上木板,旌旗在上方摇摇欲坠,随风摆动着破败的身躯。
大门紧闭,城墙之上无人驻守,风雪席卷着断壁残垣,看起来像是一座死城。
郭长蕴的手掌汗津津的,她活动了一下僵直的后背,极力压下不适感。
世事难料,没想到死后不过一日,自己就故地重游…青城依旧是那座肃杀萧瑟的孤城,每每地面震颤、马啸乌啼,都让人心弦绷紧,近乎窒息。
“这人间战事紧张,害我们平白多了活计,”白无常皱着眉抱怨,他的耳朵一动,低声咒骂了句,“该死!今日恐不能早些回去了,有战鼓雷鸣、刀剑出鞘的声音,怕是已经打起来了。”
“什么?”郭长蕴一惊,顾不上新换的白衣素裙,俯下身侧耳贴近地面。
她耳力极好,一屏息便听到远方马蹄的震动。
原来,身死也改变不了任何事情。
见郭长蕴一动不动,白无常勾了勾手中线:“你别浑水摸鱼,不然我禀告大人。”
他又对黑无常轻声说道:“扶央,这片我带她去清理,你…你往北面去吧。长安城门要吊死好多人。”
“消息属实?”女人眉毛立起,神色迟疑。
见对方点头,她不再反驳,顺从地起身,留下句“万事不要逞强,”便化作一缕黑烟飘向北方。
郭长蕴看了几眼,收回视线后起身靠着树,漫不经心道:“难怪话本子上说,鬼话连篇不可信。”
“扶央…”她眼珠一转,眉目狡黠,“她的名字挺特别,是和南蛮有关?”
白无常脸色变了变,声音染上寒意:“我奉劝你摆清位置,冥府的人和事,轮不着低等杂役探听。”
郭长蕴耸了耸肩,她心中已有答案,不过是试探一下反应,看来自己的推断没错。
青城地处山岳,背靠蛮荒,本就是兵家必争之地。
青城破,则西南失守,南蛮的铁骑会踏破城关,一路朝长安杀去。
时局动荡,南蛮和中原水火不容,让那位黑无常大人见族人受难的惨烈情状,怕是会动摇本心。
正想着,身子突然被大力牵引,只一瞬的功夫,郭长蕴眼前的草木变为了尸横遍野的焦黑土地。
时间在此刻静止,厮杀声消弭,每个人都定格在原地,就连纷飞的雪花,都静止在半空中。
白无常在前方摇着招魂铃,那些飘荡的亡魂便如丝线般收回到他斜挎的布袋中。
“无常开道,百鬼随行。。。”尖利的男声在空中回荡,夹杂着怨灵的哭嚎声,听得人心颤。
“不对!”面前人顿住脚步,抽出袖里拂尘,侧头对郭长蕴说,“前面黑气极重,恐是有化形的恶鬼,你跟紧些,要是断送了性命我可不负责。”
郭长蕴艰难点头,她拳头攥紧,几乎要将自己掐出血痕。
这片土地,她在梦里复现过千百遍。再往前就是乱葬岗,曾经郭家军死守的边境线。
那些血肉模糊、触目惊心的画面,那一枪贯穿郭长钰胸口的场景,折磨着她死前的每一个夜晚。
她无数次跪在破败的祠堂,祈愿兄长能够转世投胎到好人家,别再摊上她这样的害人精妹妹。
穿过山谷狭缝,白日瞬间黯淡下来,白无常捧起幽冥之火,微弱的蓝光照亮周遭的一座座坟堆,正前方立着座石碑,上面歪歪扭扭的刻着四字——忠魂难续。
在“难”字上,覆着一层干涸的血迹。
心脏几乎提到嗓子眼,郭长蕴控制不住地干呕了几下。
“你就这点胆量?”白无常嫌弃地瞥了一眼,摘下拂尘的一缕,扔到郭长蕴身边,那一缕丝线如种子发芽,长成的藤蔓外罩将她整个人包在里面。
“自是比不过大人神威,”郭长蕴苍白的脸上浮现笑意。
果然不是常人,白无常心想。往日带的小鬼早被这诡谲氛围吓破胆了,此女居然还在插科打诨。
再往前走了一步,忽一阵阴风飘过,冥火被熄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