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收拾?等你收拾完,这屋子还能要吗!”
伊暖知一把抢过她手里的玻璃花瓶,狠狠摔在地上。
“我让你练的钢琴,你练完了吗?一天到晚就知道玩,除了添麻烦,你还会做什么?”
那是伊朝岁花了一个多小时精心插好的花,用的还是母亲最喜欢的花瓶。
清脆的碎裂声骤然响起,白黄的雏菊花瓣,混着清水和玻璃碴,溅在地板上。
一朵雏菊落在伊朝岁的脚边。
她咬着唇,眼泪掉下来,却不敢哭出声。
看着女儿委屈的模样,伊暖知心头的怒火突然一滞。
紧接着,一股说不清的疲惫涌了上来。
诊断单还攥在手里,整张纸都被捏得发皱。
她别过脸,望着墙上的时钟,喉咙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屋内一片安静,只有秒针不停“嗒嗒”作响。
伊朝岁垂着脑袋,指尖攥着衣角,小声开口道歉。
“妈妈,我知道错了,对不起。”
“今天我练完钢琴,才把小妤姐姐请来家里玩的。”
她哽咽着上前,轻轻抱住母亲。
“我只是想把自己插的花送给妈妈,不是故意要把家里弄乱的。”
“对不起,妈妈,我错了,您不要生气……”
温热的小身子贴过来,让伊暖知浑身一颤,积压的情绪忽然决堤。
她眼泪掉了下来,紧紧回抱住伊朝岁,声音沙哑:“对不起,岁岁,妈妈不该摔你的花…妈妈不该发那么大火……”
伊朝岁伸手,擦掉母亲的泪水。
“没事的,没事的,您只是累了。”
她一下下拍着母亲的后背,像小时候母亲哄她那样。
“您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收拾。”
她轻轻扶着伊暖知走向卧室,余光注意到,母亲的另一只手在微微发抖。
——
安顿好母亲,伊朝岁回到客厅。
她小心将玻璃片捡起来,仔细擦干打湿的地板。
清扫到沙发底下时,指尖忽然触到了一张皱巴巴的纸。
她弯腰捡起,展开来看。
纸上是打印出来的字迹,边缘被揉得发毛。
越往下看,眉头皱得越紧。
她快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浏览器,输入“双相情感障碍”几个字。
屏幕跳出的病症描述,像只大手,攥紧了她的心脏。
情绪波动大、极易愤怒、反复自责……
那些她偶尔觉得母亲“不对劲”的瞬间,此刻终于有了清晰的答案。
一滴眼泪“啪嗒”落在键盘上。
原来妈妈不是故意凶她。
是她太不懂事了,总以为听话就够了,却没发现,母亲藏在笑容背后的疲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