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伊朝岁却微微侧身,后退了一小步,抬眼看向他,轻声说:“去帮杨情时吧,她那边也需要收拾。”
陆暮年的手僵在半空,稍稍愣了一下,他看着她眼底的淡然,最终收回了手。
从那以后,陆暮年的世界里,处处都是杨情时的身影。
早晨,他总是会带一盒热牛奶,放在杨情时的桌上,让她补充能量。
课间,杨情时皱眉思索数学难题,他会主动凑过去,耐心讲清解题思路。
课堂上,老师提问,杨情时卡壳脸红,他会侧趴在桌子上,悄悄比口型提醒。
记笔记时,他偶尔会不经意写下杨情时的名字,发现后,又匆匆划掉。
午饭过后,他会陪着杨情时,在操场上并肩慢走。
杨情时笑着抬手轻锤他的肩膀,他会笑着弯腰闪躲。
陆暮年眉眼弯弯,神情温柔的样子,和从前对待伊朝岁的时候有几分相似。
却又好像,完全不一样。
伊朝岁的桌斗里,偶尔还是会出现薄荷糖。
只不过总会有几颗掉落在地,像是谁匆忙间塞进来的。
——
高考前的最后一次模拟考落幕。
伊朝岁背着书包,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
行至路口,迎面撞见从夕阳里漫步走来的陆暮年。
少年背着书包,校服领口的扣子松松垮垮。
清俊的脸上,洋溢着如往日那般肆意又明亮的笑容。
只是那笑容,她好像已经有些陌生了。
伊朝岁张了张嘴,打招呼的话还没说出,就被陆暮年抢先开口。
他眼神里带着少年独有的青涩期待,语气里藏着紧张:“朝岁,毕业那天,我打算跟情时告白。”
“你…要不要过来做个见证?”
蝉鸣不知何时又响起了,可这一次,伊朝岁却没再觉得刺耳。
心里那片沉寂了许久的湖,在听到这句话时,竟一丝涟漪都没有泛起。
只有很久之前,那个他温声说着“蝉鸣是为了见证新生”的午后,还残留着一丝模糊的暖意。
她轻声开口,语气淡淡的:“不了。”
伊朝岁直视着陆暮年,迎着落日余晖。
第一次真正的,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浅浅的微笑。
“陆暮年,谢谢你。”
谢谢你曾像清风,轻轻拂过我灰暗的夏天。
陆暮年看着她脸上这抹从未见过的,干净真诚的笑,目光微微愣住。
他眼底闪过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喉结轻轻滚动,先前准备的话尽数咽了回去。
换了一番说辞,温柔开口:“你笑起来很好看,以后要多笑笑啊。”
路口的微风卷着盛夏的热气,撩动着伊朝岁额前的碎发,也吹散了耳畔连绵的蝉鸣。
她没再过多停留,转身走进了渐浓的暮色里。
结束了,这个难得安稳的17岁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