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不多言,只是用恰到好处的温柔,不远不近,稳稳护住了伊朝岁藏在心底,所有的不安。
原来,她也值得被人这般温柔以待。
——
不多的体育课自由活动,伊朝岁独自坐在操场边的台阶上。
她看着操场上打闹嬉戏的同学,一阵蝉鸣不知从何处冒了出来。
密密麻麻地将她裹住,震得耳膜发疼,让她下意识低头捂住耳朵。
不远处男生们打着蓝球,陆暮年目光无意间扫过来。
一眼就看见了微微蜷缩起来的伊朝岁。
他随手把篮球丢给同伴,快步跑到她身旁坐下,带起一阵轻风。
“怎么了?不舒服吗?”
伊朝岁没有看他,慢慢放下手,抬眼望向头顶的树枝。
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枯叶便簌簌往下掉。
她语气平平,声音很轻:“你听,树上的蝉一直在叫。”
树上其实并没有蝉。
这个季节的蝉,早就褪成了空壳,挂在枝桠上,随风摇晃。
陆暮年顺着她的目光望向树梢,沉默了几秒。
他认真听着周遭的声音,缓缓开口:“你知道吗,蝉在黑暗的地下蛰伏数年,才迎来破土而出的时刻。”
“每一声蝉鸣,都是它在漫长的等待后,热烈地释放。”
“用尽全力,在生命短暂的时光里,留下属于它们的印记。”
他抬起手,替伊朝岁挡住斜射过来的阳光,温柔轻笑。
“就像你走过黑暗,听到的每一声蝉鸣,都是它们为你新生的见证。”
那一刻,耳边聒噪的蝉鸣渐渐平缓。
阳光穿过叶隙,落在陆暮年侧脸上。
此时的他,眼里盛着光河,笑意漫成软浪。
伊朝岁心头轻轻一颤。
像平静的湖面被清风拂过,悄悄漾开一圈浅浅的涟漪。
——
高三下学期开学那天,班里新转来一个女生,名字叫杨情时。
她梳着利落的马尾,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浑身透着鲜活的朝气。
陆暮年抬眼撞见她笑容的那一刻,耳尖悄悄红了。
有节晚自习,陆暮年迟疑许久,轻轻敲响伊朝岁的桌面。
他声音带着几分局促的不好意思,开口问道:“朝岁,你能不能和情时换个座位?”
“她眼睛不太好,靠窗的座位能看得清楚些。”
伊朝岁握着笔的手微微顿住,墨汁在草稿纸上晕开一个小黑点。
她抬头看向前排的杨情时,对上对方干净明媚的笑容。
再看向陆暮年,他眼里满是期待,神情依旧温柔。
可现在,这份温柔,再也不属于她了。
听着陆暮年那番蹩脚又牵强的借口,伊朝岁没说话。
只是垂着眼,轻轻点了点头。
起身搬课本时,陆暮年几乎是下意识伸手,想要接过她怀里的书。